我與外婆

一、溫暖我心田的你的眼

記不清楚從哪天起，陽臺叢叢簇簇綻開的芬芳中，多了你蹣跚的腳步與背影，你有些昏花但飽滿慈祥愛意的眼，溫暖著我幼小的心田。

懵懂年歲，第一次上小學，坐在媽媽的自行車上，與媽媽背靠著背，離開大院，不經意間，外婆的身影出現在陽臺，我抬頭望去，與那雙熟悉的眼睛對了個正著，那雙眼泛著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什么內容，我定定地望著，直到伴隨我和媽媽遠去的自行車模糊成灰色的影子。悠地，心中不知為何敲起了陣陣忐忑的小鼓。從那時我便認定，外婆的眼有股子說不清楚的魔力。

那次清晨，我因遲到被老師一頓猛批痛責，心中有點不服，低著頭，自言自語嘟囔著：“遲到一次又怎么樣？有什么了不起，哼，又不是故意的。”沒想到被老師聽見了，頃刻間，老師的臉由紅轉黑，又變綠，馬上給家里打了電話，聽到蒼老的聲音，我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心不由自主縮了起來，是外婆接的，我用眼神懇求著老師不要說太過的話，因為外婆平時最疼我，也最希望我乖巧聽話有出息。最后，只依稀聽到老師撂下一句話“再這樣下去，你這孩子沒救了！”

放學回家的路上，小石子被我踢得連滾帶爬，可憐巴巴地忍受著我無辜的欺負與發泄，我腦中回蕩著老師的“沒救了”，這句讓人聽起來絕望的話。想想外婆的眼睛，心越發壓抑沉重。小小的我，就這么一句錯誤的話，未來就被老師做了否定？唉，我越發擔心見到陽臺那雙眼，我害怕那雙眼會因此充滿了失望，我害怕那熟悉的溫暖會因此變得冷涼，我害怕……

走進院子，我訕訕抬起頭，不經意間向陽臺望去，哦，迎春花什么時候開得那么燦爛耀眼，外婆沐浴著一身暖暖的金黃，站在那里。我下意識地掠過那熟悉的眼，看到那雙眸并沒有我所想所怕的失望，而是一種說不出我卻能懂的原諒，我還讀出了幾許鼓勵，一絲嗔怪。見我呆立，外婆微笑著沖我點點頭，風撫過她灰白的發絲，我心中繚繞的所有不安也被風兒吹散開去了，霎時，我終于讀懂了外婆眼睛的魔力：那是溫暖，是慈愛，更是肯定與希冀。與原先一樣，未曾改變，一如既往。

那雙眼豐富的內容不會改變，而我會為這雙眼一直努力。

感謝溫暖我心田的你的眼，外婆！

二、期待你的夸獎

初春時節，玉蘭花繽紛盛開。盡收眼底的濃綠中，那一抹耀眼的白色頗令人心怡。站在繁花下，望去那濃濃的白，嘴角不禁微微上揚：阿婆，期待你的夸獎。

經常，我提著小桶，來到樓下的玉蘭花樹下，給它灑水，施肥，驀然發現枝頭不知何時已鼓起了小小的花苞，幽香隱約襲來，欣喜頓時彌漫心間，卻不知從何說起。剛想如兒時一般飛奔去找阿婆，恍然回神才感覺她已不在了。

記憶如電影片段幕幕展開。兒時，喜歡玉蘭，喜歡它如玉如雪的潔白，喜歡她沁人心脾的芬芳。據說樓下的玉蘭是一位阿婆種的，總忍不住想去采。賊賊地環繞四周，竊喜，阿婆不在。于是我悄悄上樹，爬得小心同時賣力，才要伸手去采，忽地，一聲咳嗽伴隨蒼老的聲音飄過來，“你在干什么？”我雙腿一軟 ，差點摔下樹，弱弱地回頭，一道目光直射入我，望著阿婆威嚴的臉，不知被寒風吹得，還是害怕，我竟有些顫抖，死死抱緊樹枝，不敢直視。阿婆忽而笑了，菊花臉布滿了慈愛，刮了刮我的鼻頭，輕輕抱我下來，嗔道：“一個女兒家，爬什么樹，像個男孩一樣，你想要和阿婆說啊，傻丫頭。”后面的事依稀記不得了，只記得那蒼老的臉與玉蘭花輝映著，很耀眼。

從那以后，我常常來找阿婆，和她一起給玉蘭花澆水，施肥。走得最快的總是最美的時光。有一天，阿婆突然走了，她的鄰居給了我一張紙，阿婆的字映入眼簾“丫頭，好好照顧玉蘭，要是照顧好了，我回來后，給你獎勵。”我黯然，眼瞼潮濕。只知道從此只有玉蘭相陪了，心中無限悲傷，但一想到阿婆會回來，如果看到花開得燦爛，肯定會夸獎我，心中又充滿了斗志，于是學著阿婆，有空了就給它翻翻土-，澆澆水，施施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時光荏苒，玉蘭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又到開花的季節了，我望著花，雙手合十，暗道：“阿婆，花開了，我把它照顧得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或許阿婆已經忘記了她與我的約定吧，可我，還是會在此，憶著守著那份永不再來的美好時光。

阿婆，期待你的夸獎。

三、你快樂嗎？

記得小學二年級夏天，一次放學路上，我看見一個小男孩用細線牽著一只紅蜻蜓。那只紅蜻蜓有著瑪瑙般晶瑩的圓眼睛，琥珀般透明的金翅膀，隨著那根細線輕舞飛揚著，一下子吸引了我好奇的目光。我覺得紅蜻蜓是那樣美麗、可愛，不可多得，便跑過去看，可小男孩死活不讓我看。心血來潮，我提出用爸爸新買的文具盒換，小男孩猶豫了一下，最后我們成交了。

回到家，媽媽大加呵斥：“蜻蜓有什么好玩的？文具盒可是二十幾塊買的呀，你怎么這么傻氣！”我悔疚交加，悄然流淚。但當我獨自一人把紅蜻蜓放在房間里，看它輕盈自在上上下下地飛來飛去，心兒也隨著那精巧透明的金翅膀一張一合，高興得手舞足蹈，覺得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我再也不后悔用文具盒換紅蜻蜓了，因為我明白了快樂是無價的。

后來，我漸漸發現，身邊的大人們都在感嘆著快樂難尋。是呵，他們一天比一天成熟，他們洞察了深奧的世事和復雜的人情，更懂得了權衡再三的“等價”交換，但他們為什么常常感到心靈的孤單？他們可以花很多錢，買到很多似乎能給他們帶來快樂的東西，大到私家豪車、花園別墅，小到智能手機、名牌服裝等等，但他們為什么始終買不到那種發自內心的真正快樂？想到我小時候因為一尾小金魚，甚至一個洋娃娃就快樂得忘乎所以，他們是否覺得自己在精明謀算之余單單缺少了年少無知時那么一點原始純真的“傻氣”？

其實，真正的快樂與豪華氣派無關，快樂既不是形式，也不是表象。快樂平常、簡單、樸素，不需要粉飾，也不需要某種東西替代，它就在我們身邊存在著。只不過大人們忙忙碌碌生活，疲憊倦怠的神經已日漸缺乏體驗它的能力罷了。

走過童年，那只美麗可愛的紅蜻蜓總穿越時間的隧道在我心靈的天空輕盈隱現、翻飛，給我某種快樂的啟迪。

作者簡介：曲瑩，上海交通大學第二附屬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