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葉集

■野 岸

綁著

有時候 綁著并沒有什么不好

比如馬頭琴的弦

一頭綁著琴頭

一頭綁著琴尾

讓弓拄著彎腰的記憶

一遍遍從左到右

再從右到左地漫步

把藍色高原的春秋

對接成悠遠的遼闊蒼茫

把草原的來龍去脈

訴說得蕩氣回腸

綁著真的挺好

綁著就不會走遠甚至丟掉

像飄著柴草味的炊煙

褪色的門窗，暖暖的土炕

野草的清香

柳條上舞弄春光的點點鵝黃

打谷場上玉米起起落落的金黃

擰成了一根繩

一頭綁著夢想

一頭綁著我那漸行漸遠的村莊

■方 華

五月花（三首）

石榴花

“哧”的一聲

一根火柴

在被綠色遮掩的枝頭點燃

“哧”的一聲 又“哧”的一聲

一顆一顆的火苗不斷綻放

等這個頑皮的孩童

點著了五月

它就躲在夏天里

咧著一粒粒的小碎牙快活地笑

梔子花

從箱底翻出的那條百褶裙

年年那么素潔 合身

羞羞怯怯地來到城市

立在熙熙攘攘的路邊

那位站在腳手架上的阿哥認出了你

他說 你是他的表妹

名字叫鄉情

薔薇花

舊日的時光 舊日的溫情

在五月的鄉村 堅守春天

從不言棄 從不

傷逝 陳年的愛

經得起風雨的汰洗

陽光下的笑靨

依然鮮艷 不染風塵

當一顆落滿塵垢的心走向村口

就一路在她淺淺的笑

和 暖暖的情愛里

■左秀英

春天一切都會醒來（外一首）

我似乎忽略了清晨的露珠

匆忙的腳步，踩踏晨光

多么可愛，在三葉草上的停留

把整個的世界都顯現出來

屈指可數的水

以完美的形式，脫離容器

似乎在這個時刻，一切都會醒來

雪之底部，活躍

我從風里抽出惶惶不安的失眠

通過黑夜，虛假的淵源，數星星

多么可惜，黎明時分的離開

夢就醒在清晨的一聲鳥叫之上

三葉草托起不能承受的輕

簽名簿，關上榮耀

似乎在這個時刻，一切都會醒來

孩子們讀出零落的花瓣

風輕輕翻開這個時令的香甜

水之花遇見陽光，春色展露尖尖角

瓜子和蒼子

有人在辦公室剝開瓜子，一粒一粒地

把一下午的陽光，從瓜子殼里剝出來

把時間從一種封閉的形式，放入到另一種

形式，從一個容器里轉換。我回頭去看

那些夜晚里的行走，陽光里流汗的工作

把忙碌的日子鏤空成一粒炒熟的瓜子

在雨天運送貨品，烈日暴曬的空地看到的

只是自己的陰影，在粗暴的風景里喘氣

拼命干活，拼命透支生活，從未停歇

從未收獲果實。每一片樹葉以下的露珠

都不屬于清晨干涸的唇。城市居民區的花

孩子般綻放。村莊的流浪者將有刺的蒼子

作為寧靜的贈品，帶著野性和粘貼的愉悅

送給灌木很少的都市，它們奔跑并發光

幸福和成功，像露珠一樣

朦朧地縈繞在頭上。工作。等待天亮

■若 秋

兩塊鋼板

父親術后常說

從身后撞倒他的是摩托車

現在的年輕人啊

哪怕當時下車來說聲對不起

我也不會感到那么疼

當了一輩子的教師的嘆息

摘不下可愛、天真的詞句

老父親啊，你比你的兒孫還要年輕和單純

半年有余，父親的手臂還不能舉起

兩塊鋼板還在骨節處作祟

兒女勸：要不，取出吧？

年歲大了，不必再遭一次罪啦

等以后我老了那天

你們見到有兩塊鋼板的骨灰

就會認出我來

——準確無誤！

■子 洋

秋葉餅干

秋天飄落的黃葉

那是羊兒

薄脆香甜的餅干

秋風讓落葉

翻卷在餅干的生產線上

最后的一吹

打包在坑洼處

層層疊疊

貯存在山坳間

密密匝匝

噏動著的唇

一片片地清點著餅干

咀嚼中

回憶媽媽的輕咩

羊兒最能知道

哪一片是故鄉的味道

（責任編輯 張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