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女性的悲情之旅
——電視劇《康熙帝國》中的蘇麻喇姑

黃郁嬌 （贛南師范學(xué)院 341000）

獨立女性的悲情之旅
——電視劇《康熙帝國》中的蘇麻喇姑

黃郁嬌 （贛南師范學(xué)院 341000）

對劇本《康熙帝國》進行文本細(xì)讀，梳理蘇麻喇姑這一人物形象的心路歷程，發(fā)現(xiàn)這一女性角色在皇權(quán)社會所特有的獨立意識。于此同時，蘇麻喇姑在追尋自我的道路上所遭遇的困境，給她的獨立之旅增添了一抹悲情色彩。

《康熙帝國》；蘇麻喇姑；人物形象

2001年，電視劇《康熙帝國》（又名《康熙王朝》）在中央八套“黃金強檔”一經(jīng)播出，好評如潮。在欣賞康熙皇帝波瀾壯闊的人生畫卷時，閃爍其間的女性形象也給觀眾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睿智果敢的孝莊太后，綿里藏針的容妃，命途多舛的藍齊格格，感情熾熱的寶日龍梅 她們或為了大清皇權(quán)犧牲自己的親情、愛情，或甘愿為自己的丈夫、父親委屈自己，無一不被封建社會的皇權(quán)與父權(quán)控制。該劇中的另一位重要的女性角色蘇麻喇姑卻是一個例外的存在——面對皇權(quán)，她并不是一個簡單的接受者。

一、混沌的起點——“太后”“婆婆”與“主子”“弟弟”

劇本這樣描述蘇麻喇姑的出場——“宮內(nèi)曠場上，一群入宮的秀女跪在地上，排列成行。最后邊跪著一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鄉(xiāng)村女孩。”1在驗看一輪之后，“鄉(xiāng)村女孩”遭遇淘汰，此時，孝莊從她身邊經(jīng)過，她一聲“婆婆 ”的呼喚，引起了孝莊的好奇，也改變了自己一生的命運。入宮伊始，孝莊認(rèn)可了她這種視太后為親人的樸素情感，為她賜名“蘇麻喇姑”，更將三阿哥玄燁托付給她，要她“既要把他當(dāng)?shù)艿苣菢诱樟希駥χ髯幽菢又艺\”2不料三阿哥忽染天花，宮中懷疑是蘇麻喇姑將惡疾帶入，要將她處死，孝莊不忍，欲放她出宮。當(dāng)蘇麻喇姑再次叫孝莊“婆婆”的時候，孝莊嚴(yán)詞拒絕道“丫頭，你記著，我不是你婆婆，我是太后， 你可以在心里叫我婆婆，但是口上不能叫。否則我不殺你，別人也要殺你！”3

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到一個極其樸質(zhì)天然的少女形象。家庭的變故使她格外渴望親情的溫暖，她對處于上層階級的孝莊與三阿哥的無私付出，完全是出于真心，她把他們視為自己已故親人的替代品，想從他們身上獲取家庭歸屬感。在蘇麻喇姑因救活三阿哥留在宮中之后，特別是當(dāng)三阿哥變成康熙皇帝之后，她對主仆角色的認(rèn)知才逐漸清晰起來。度過了混沌的角色定位時期，如何在自己的人生中做出自己的角色選擇便成了她接下來的任務(wù)。

二、覺醒的轉(zhuǎn)折——“奴婢再賤也是個人”

當(dāng)蘇麻喇姑進入青春期，她開始期待美好的愛情。孝莊嚴(yán)命蘇麻喇姑不能對康熙有非分之想，蘇麻喇姑在與康熙微服出宮時傾心帝師伍次友，伍次友也對她另眼相待。然而當(dāng)伍次友得知學(xué)生“龍兒”的真實身份是當(dāng)今天子，得知康熙心儀蘇麻喇姑，便放棄了她的追求。恰在此時，孝莊也改變主意，決定要封蘇麻喇姑為德妃。

此時的蘇麻喇姑卻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少不更事的懵懂女孩了，看多了宮廷斗爭的她堅決要與這塊是非之地劃清界限“皇上待咱倆算是恩遇了，可是他為了保住皇位，什么事做不出來啊？滅鰲拜的時候，不是連你也監(jiān)視上了嗎？你可是和主子從小長大的 ”4與魏東亭的對話，反映了蘇麻喇姑的矛盾心理——在感激孝莊、康熙對自己的“恩遇”的同時，她深知作為太皇太后的孝莊和作為皇帝的康熙不可能以兒女情長為先，所有看似深厚堅固的感情在皇權(quán)面前都顯得不堪一擊。有著先見之明的蘇麻喇姑，選擇抗旨不遵，在冊封禮那日剃度。

當(dāng)孝莊質(zhì)問蘇麻喇姑為何抗旨時，她的回答擲地有聲“老祖宗能換旨意，奴婢可換不了心腸。奴婢再賤也是個人，不是器物，不能說愛就愛，說不愛就不愛。奴婢能做到的就是：終生把皇上當(dāng)主子，當(dāng)?shù)艿埽淮嫒魏畏欠种耄　?

雖仍以“奴婢”自稱，但在這里，蘇麻喇姑不再是以一個奴婢的心態(tài)與孝莊對話，她在此時此刻擁有了獨立的人格，不屈從于最高權(quán)力者對自己隨心所欲的安排。最終，孝莊同意蘇麻喇姑在宮內(nèi)帶發(fā)修行。

三、悲情的終點——“丫頭這輩子只深深地愛過一個人”

雖然蘇麻喇姑有著一顆追求人格獨立，追求人格尊嚴(yán)的心，對皇權(quán)與封建社會的壓迫有著清醒的認(rèn)識，然而命運使她生在了皇權(quán)鼎盛的時代，又使她卷入了紫禁城這個權(quán)力的中心，她把自己真摯的感情奉獻給了“弟弟”康熙和“婆婆”孝莊——在這樣的背景下，思想獨立的蘇麻喇姑必然要承受常人所無法承受的精神苦悶。

自蘇麻喇姑帶發(fā)修行后，她在劇中的出現(xiàn)頻率逐漸降低，容妃、寶日龍梅分擔(dān)了蘇麻喇姑原先的“紅顏知己”職能，陪伴康熙左右。康熙妃嬪成群，在孤苦的時候總有佳人陪伴。蘇麻喇姑卻孑然一身，在用自己多年參禪得來的體悟安慰了失意的李光地之后，她卻得知李光地的先師伍次友八年前已去世的消息，“今天 是個苦日子。”6看似看開一切的蘇麻喇姑，她的情感世界是隱忍寂寞的。

蘇麻喇姑圓寂之前，張廷玉受孝莊之命詢問蘇麻喇姑有什么話帶給遠(yuǎn)在戰(zhàn)場前線的康熙，她寫下了這樣的遺言“皇上，丫頭這輩子，只深深地愛過一個人，他就是‘弟弟’玄燁，就是皇上！三十多年了，丫頭說不出口，因為，您是主子啊！ ”7最終，她把這封信燒了，她的真心話難以言明。在那樣一個時代，她的情感找不到任何抒發(fā)的渠道。

對伍次友，蘇麻喇姑有著仰慕之情，在他身上寄托了許多美好的理想，然而身為皇宮中的奴婢，她的美好愿望注定無法實現(xiàn)；對康熙，蘇麻喇姑有著姐姐般關(guān)愛，這種樸素真摯的情感貫穿了她的一生。雖然康熙與玄燁是同一個人，在蘇麻喇姑看來，這兩個詞所代表的身份卻是截然不同的。

我們也應(yīng)該看到，蘇麻喇姑在看清皇權(quán)殘酷，致力與皇權(quán)保持距離的同時，對自己的“奴婢”“丫頭”身份，以及孝莊、康熙的“主子”身份是認(rèn)同的。她達到了孝莊對她提出的要求，在心里把康熙、孝莊當(dāng)親人一樣地關(guān)愛，而又對他們忠心耿耿——這樣的相處方式是她獲得溫情的唯一途徑。

蘇麻喇姑這個角色的特殊之處，在于她一方面處于皇宮這個皇權(quán)中心，并和皇權(quán)的執(zhí)行者孝莊、康熙有著密切往來，一方面又能與權(quán)力保持距離，不媚上，亦不欺下。最終，她憑借自己的人格魅力獲得了孝莊與康熙的認(rèn)同。

但是，在這條追求獨立的道路上，蘇麻喇姑是一個悲情色彩濃厚的人物，下等人的身份使她被剝奪了自主追求幸福的權(quán)利。選擇保持人格獨立的她無可奈何地放棄愛情，將自己的真情掩藏，收獲一生孤獨。她獲得了獨立的精神，可也因此有苦難言，含恨而終。

注釋：

1.朱蘇進，胡建新.《康熙帝國》[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1.12.

2.朱蘇進，胡建新.《康熙帝國》[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1.14.

3.朱蘇進，胡建新.《康熙帝國》[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1.22.

4.朱蘇進，胡建新.《康熙帝國》[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1：233.

5.朱蘇進，胡建新.《康熙帝國》[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1：235.

6.朱蘇進，胡建新.《康熙帝國》[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1：705.

7.朱蘇進，胡建新.《康熙帝國》[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1：821.

黃郁嬌，女，1990年6月生。贛南師范學(xué)院文學(xué)院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中國現(xiàn)當(dāng)代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