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畫像石與古埃及壁畫空間表現形式比較研究

陳 健 （淮北師范大學 235000）

無論是漢畫像石還是古埃及壁畫，其大部分內容都是當時社會生活、社會風尚的一種再現，這正是古老信仰在藝術史上的作用。同為一種特殊的“信息符號”，卻因文化心理、民族審美習慣的不同而導致了二者表現手法的差異性。

一、兩種藝術風格的差異性比較

受道家“虛無”學說、儒家正統學說，以及南北文化交融的影響，漢畫像石對物象的刻畫多偏離真實性，用線粗拙古樸、呈夸張、多變風格，是對現實生活的一種感性描繪。以南陽漢畫像石為例，其多表現神話內容題材，因此想象成分比重較大，通過夸張的動作形體來增強整體浪漫的藝術效果。

古埃及藝術是為政權階級和法老服務的，這就決定了古埃及藝術必須嚴格遵循一定的程式。首先是對人物和動物的塑造，眼睛、肩胸作正面，腰部以下作側面。這種“觀念的形象”，使得人物形象粗曠、單純。其次是主題突出，主要人物安置在最前面，且畫面比重大，造成賓主之間不相稱的局面。古埃及理性而嚴謹的藝術風格決定了其寫實的藝術形象。

二、兩種藝術空間表現內容的差異性比較

漢畫像石作為墓室藝術，表現題材包括統治者們宴飲游樂的奢侈生活，被統治階級耦犁耕作、冶鐵紡織的生活場景，從側面展現了漢代的經濟文化水平。受道家“虛無”學說和“天人合一”樸素時空觀的影響，漢畫像石中出現大量的神話仙境，表達對死后升仙和長生不老的殷切盼望。受儒術的影響，歷史故事成為漢畫像石的重要題材之一，尤以山東武氏祠石刻為典型。如鴻門宴、荊軻刺秦王等歷史故事，包含了宣傳封建忠孝節義等道德倫理觀念，應了張彥遠“成教化”的作用。

古埃及壁畫實際上是古埃及人現世日常生活的程式化圖解，其內容包括埃及統治階級巡游狩獵、樂舞盛宴的生活，也有描繪仆人、工匠的勞動場景。除此之外還有描繪各種盛典、祈神儀式、農耕戰事等題材，這些畫面既是歌功頌德的手段，又是夸富爭勝的途徑，這一點與漢畫像石的創作意圖有異曲同工之妙。在埃及，宗教可謂無時不有，無處不在。正如黑格爾所說，“宗教往往利用藝術1”，這樣更能加強人民對王權等級制度的信服。

三、兩種藝術空間構圖特點的差異性比較

（一）空間透視的散點式與平面多視角

漢畫像石屬二維空間，在空間的處理上多采用散點透視法，多角度的描繪客觀事物，表現形式主要包括：采用斜向排列、相互重疊的斜視透視法以及平視橫列法來表現空間；高視點散點式表現宏大場面的鳥瞰散步法，如水陸攻戰圖，將物象直接、集中的平攤表現在畫面中，雖不符合真實自然的透視，卻符合人們的審美。

埃及人在造型藝術的透視上多采用平面多視角來表現，在涉及群集場面特別多時，藝術家多做并行并列法以及減筆法的空間處理方法，使整個畫面整齊劃一。此外，以“汲水的仆人”為例，水池采用平面畫法，水中游禽作立面形象，向左右臥倒的樹木，采用剪開面的表現法形成四面開花的圖案構成。同一畫面中運用多種空間表現方法，對埃及人而言是完全平常之事。

（二）帶狀分層形式語言的意象性與現實性

漢畫像石屬實用美術的范疇，受載體、材質、形制的限制，在描繪復雜場景時多采用分層帶狀的手法，如“周公輔成王”，三層分別代表天上的蛟龍嬉戲、諸大臣拜見周公和下層的庖廚。既象征了死者在另一世界的美好世界，又象征著墓主在世時的理想2。這種分層處理方法使整個畫面層次分明、有很強的條理性。

古埃及壁畫的分層處理方式與時間相聯系，也代表四季。例如：第十九—二十王朝的田間勞動的壁畫，從下往上依次是春夏秋季。埃及人同樣運用分層的處理方式對平面立體空間作了巧妙設計，每一格代表一段距離。除此之外，分層也可用以處理過程繁雜的工程規模。如拉赫米拉在《冶煉工》中通過對主要層一分為二來傳達冶煉工程的規模之大。

（三）填白方式的多樣性與單一性

填白在漢畫像石中是比較常見的空間處理方式，畫面中主要用飛鳥、魚、植物、榜題等填充其間，有制造環境、表明墓主人身份和強調升仙的寓意，這實際上是民間美術圖像中比較普遍的空間表現手法。將不同季節、屬性的題材統一在一幅作品中，構成畫面的和諧與美好。

埃及壁畫在畫面的結構中更注重畫面的充實，常用填塞法以上下左右不留空隙為原則，直到密密層層布滿為止。而為了適應這種要求，畫面上的空白地方概用象形文字排列填補。這種文字的形體，本身帶著高度的繪畫形式，是文字符號的擴大與延伸，造成文字與圖畫不分。“書畫同源”之說，在古埃及同樣適用。

四、兩種藝術形式產生差異的主要原因

唐代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總結了“圖畫者，有國之鴻寶，理亂之紀綱3。”在他看來藝術的目的就是“成教化、助人倫”。漢代的大一統使各種思想文化相互交融，包括“天人合一”的樸素時空觀、“虛無”主義、“陰陽觀”等，對漢代藝術產生極大影響。漢代儒學盛行，并舉“孝悌”，死者子孫后代多以厚葬稱孝。在視死如生的年代里，漢畫像石就很自然的被應用于地下建筑物內里，成為“漢代厚葬習俗的直接產物”，也是社會文化與宗教信仰結合的產物。

古埃及封閉而特殊的地理位置導致了其文化與世界其他文明地區隔絕，呈單一發展狀態，風格獨特。其次，古埃及得天獨厚的材料優勢，使得石雕、石刻藝術歷經千年依然如故，這方面是同時代其他地區文明所不能企及的。除此之外埃及人的來世觀念，使他們將“生活的一切需要描繪在墓壁上[4]”生命便不會真的消亡。如此一來，墳墓便成為“死者與生者交流的地方，它擔當了共同戰勝死亡過程中聯合兩個世界的重任[5]”。從某種意義上講，埃及藝術不是供活人欣賞，而是為了紀念死者，進行祭祀和巫術的目的而產生。

結語

漢畫像石和古埃及壁畫同為一種記錄歷史的符號，二者在長久的藝術形成過程中因受地域、文化、民族審美心理以及宗教的影響而各具濃厚特色，都有著承前啟后的作用。通過對比漢畫像石和埃及壁畫，能夠有利于我們了解藝術文化的溯源，體會不同藝術空間表現的博大與精美，通過比較分析能夠讓我們更好的認識這些古老的藝術瑰寶，進而為現代藝術設計創作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注釋：

1.張育英.《中西宗教與藝術》.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16.

2.劉汝醴.《古代埃及藝術》.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85：110.

3.徐朗西.《藝術與社會》.現代書局.1932.6：2、4.

4.徐永斌.《南陽漢畫像石藝術》.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2007：98-99.

5.金壽福《永恒的輝煌：古代埃及文明》.復旦大學出版社.2003：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