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我要做一個快樂的人(外五首)

任懷強

從今天起我要做一個快樂的人

在布谷鳥遁逃之前，我要學會播種

在泥土醒來之前，我要學會翻耕

在馬匹長大之前，我要學會駕馭

在房子坍塌之前，我要學會建造

在朋友離去之前，我要學會交流

在手機死掉之前，我要學會筆記

在愛未消失之前，我要學會愛

在結婚之前，我要學會生活

在熟悉之前，我要認真學習

在親人離去之前，我要學會孤獨

在孤獨降臨之前，我要學會品味

在生活遺棄之前，我要學會活著

在活著的時候，我會愛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事物每一景致

直至把記住的藏在心底

有時會隨著血液翻騰

有時會安眠若思

想一個美好的事兒

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把心都放在那兒了

天變得越來越長

地變得越來越大

像挽留了云朵和一行歸雁

把自己都化成蝴蝶了

如果是開滿油菜花的季節

你便輕歌曼舞 一路飄來

如果是問我從哪里來

跟隨魚兒會逆流而上

如果結伴而行順水而下

那廣闊的海洋會敞開胸懷

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有必要帶一支畫筆

涂涂抹抹這世界

五顏六色又聚集在一起

仿佛沒有離開過

有必要邀請你

一個心形的句號

有必要放聲歌唱

我全身的氣息都會噴涌向你

有必要乘一小船

旅行卻不再記住始終

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不自覺想起你

微風吹過的漣漪

步子都攪亂了

如果望一下遠處的湖泊

狂熱不由自主被你帶了去

從現在開始

從現在開始我要學會

守護池塘清理淤泥臟污

打撈枯枝敗葉

圈養適度的魚蟲

馴化適量的水藻

甚至我要把它修飾為一方明鏡

直到影像都墜了進去

直到我覺得羞赧不止

幸好碧玉的蒲草遮面

幸好柔軟的水草撫觸

我仍然怕趕走了一圈漣漪

我仍然怕驚擾了魚蟲游弋

那些沉香木的呼吸

那些蛋白月的面容

極大地聚集 極大地交融

它們是否沿著臺階舞蹈

它們是否順著藤蔓歌唱

安靜困守著驛動的心

仿佛喚醒了眾神

用光線編織著憂傷

卻用憤怒填滿了火藥

但一些修正了的思想

一些強化了的激情

迫不及待沖出了腦殼

贊嘆 無比巨大的贊嘆

讓我的心是那么喜悅

池塘 如此逼仄的池塘

安然迎來了安然

把春天作為一年之始

把春天作為一年之始

是多么滿懷希望的事

大地袒露巨大的隱秘

冬日 我泅泳于寒風中

俯視 那些被遮蔽的

被侵害的 被夸大的

建筑橋梁以及道路

賦予了什么權利

讓大地纏緊繃帶

任她呻吟嘆息

那些微弱的蟲草到哪里去了

那些高大的喬木 如此坦白

丟掉了華麗的衣著

我怎么去引吭高歌

讓大地輕松地牽手山巒

面朝大海 笑容滿懷

我如何來展翅翱翔

眾鳥會尾隨其后

這寂寞如何膨脹

仰望星空 詩露花雨

我掠過大地 是否掀起

一場風暴

居于中心的我

絲毫沒有感覺風暴

已經掠過

如同花朵愛上了春天

如同花朵愛上了春天

我愛上了旅途和風景

愛上了你和風景的棲息地

愛上了氣息和隨風飄蕩

愛上了談吐和饒有情趣

愛上了深沉和熱情奔放

此刻我就是這一朵顫枝的花

我就是這天空游動的云

我就是這河水飛翔的魚

我就是這青草晶瑩的露

我就是這窗臺空靈的眼

一如望著流云

以及翻滾而去的山巒

逼近故鄉

一如思念著落雨

以及跌落濺起的花朵

溫潤我心

長空浩蕩，原野靜穆

只是那細小的生物

游離于你眼外

只是那微塵

浮漂于你耳際

那一如既往的風

攢起了心勁兒

蕩滌混亂的秩序

也許風過后依然混亂

至少梳理了我們的暴躁和憤懣

一如大地

伸展著雙臂接納著我們整個的心靈

現在我不再是憂愁的主人

不再是寂寞隨行的旅伴

不再是憤怒吼叫的雄獅

不再是孤單偏愛的孤獨

不再是貪婪自私的貔貅

黃昏眷顧的那一抹夕陽

如同朝霞托起的萬道金光

溫柔劃過眉睫轉過的笑臉

是開朗蕩開心扉的一絲漣漪

是等待已久怒放的生命

而這些都不重要

此生開放僅僅就是開放

此生存在僅僅就是存在

熱愛秋天

讓我們熱愛秋天

熱愛棚架上垂掛的絲瓜秧

以及穿插在其中酡紅的枸杞

熱愛婆娑葳蕤的無花果笑開了口

熱愛幽深的巷子

以及擺滿家什的院落

熱愛青磚的記憶和漢瓦的青春

熱愛藏在角落里的落葉

以及被風吹走的花粉

熱愛泛黃皺蔫的葉子

以及曾經堅挺如一的莖桿

熱愛躲在瓦當里吟唱的秋蟲

以及熱情奔跑的螞蟻

熱愛打繭自束的毛毛蟲

以及蟬蛻空殼的鎮靜

熱愛慵懶在陽光里的貓

以及不會說話的盆盆罐罐

熱愛理所當然的問候

以及隨風飄蕩的離別

熱愛思念里紅豆的嫩芽

以及候鳥不倦的返鄉

熱愛寒潮過后的安寧

以及處在寒潮里揮舞長發的綠柳

熱愛雨水滋潤的土地萬物

以及天空舍棄的海洋

熱愛這熱鬧的午后

沒有一個記錄的人

卻已被時時刻刻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