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匡
“如果兩個人沒有愛了,是果斷離婚更有勇氣,還是湊合過下去更有勇氣?”
大概有感于近來幾位名人大咖攪起的“離婚潮”,有人在微博上拋出了這樣的小哉問。多數人都被這個偽命題繞進去了,對待婚姻和感情抉擇層面的問題,依舊在所謂“勇氣的比拼”上糾結。
此種思維定勢,還更經常出現在圍繞自殺展開的論辯當中。每當有什么人竟敢不顧一切地顧自摔門走掉,身后諸多質疑、盤詰聲中,往往也總少不了那句尖酸的老詞:“活著可比去死更需要勇氣。”許多習慣性選擇蹲姿的人,就靠這句辯護詞給長臉,反而引頸傲然起來,就仿佛在漫長折磨的盡頭,有一尊“最佳忍受大獎”和“生涯最具勇氣人士賞”在等著他似的。
但我想提醒這些熱衷增長受苦值的人士:一,在離婚問題上,勇氣不是最高價值。幸福才是。二,離婚需要大決斷的勇氣;不離,有習慣、利益、和互相拖垮的惡意就可以茍延。三,如果雙方當事人早已“相恨”,整天“互毆”,離婚,是為了從此幸福;不離,是為了什么?延長不幸?
有話說:“人生中大部分痛苦,都緣自于應當離場而不愿離場的執著。”任何痛得死去活來,卻熬著不愿分手、不肯撒手的關系,即使當事人拋出再高貴的理由,甚至聲稱全為了愛,我們也要敢于不留情面地揭穿:不,這不是愛。這是病,得治。歡迎不同意此點的人組團來削我,我愿意為了捍衛這個觀點,與人舌戰三天。
懼怕分離,在心理學的解釋中,是一種依戀障礙。起因于個體早期發展中與母親的接觸受挫而導致的分離創傷、缺失感和被拋棄感。進入成年生活后,為了對抗這種分離焦慮,他們寧愿尋找種種借口,深蹲在無法飽足、充滿傷害的惡劣關系里,也不愿起身離開,去尋找平靜。
所有自孩童期起逐漸積累的負感受,都寄居于我們潛意識的深層,最終聚集成為盤踞我們體內的“痛苦之身(pain body)”,它嗷嗷待哺,頑固渴求“滋養”,迫使我們以沉溺負能的情緒,與主動or被動經歷創傷的事件去滿足它。
我常對那些在糟糕關系中執迷而不懈的人說:“你對痛苦如饑似渴。”——聽上去有悖常識,卻是不易被覺察的實情。多數人不愿面對問題、了算過往,不過是因為更加習慣于痛苦。相較于脫離恨怨糾纏后的神清氣爽,痛苦的處境才更熟悉,也更易得手。就像面對問題而無所適從一樣,許多人更不具備處理幸福的能力。幸福感的陌生,更令人手足無措。它如此突如其來、前所未有,所造成的壓迫感,叫人很想馬上避開,逃走,或者盡快親手結束它,葬送它。這也是我們總看到一些“專愛人渣綜合癥患者”與婚姻暴力的受害者,長期駐足在毫無價值甚至有危險的關系中而不思撤離的原因。
我深信,懂得、并且敢于明智“勸離”的情感顧問,才是業界良心。對于那些明明走不下去、過不舒坦的,也就是那些“怨憎會”的白金會員們,從來只該以干脆利落的一字贈送:分。
大多時候,你真的必須分個手,離個婚,跳個槽,炒股的就忍痛割個肉,才會見識到正確的、開闊的、快樂的和受益的。
在親密關系問題上,你必須從錯的、恨的、糟心的“兩個人的瘋人院”里飛越出來,才能享受接下來有可能發生的福利。這就像以色列人必須先跟隨摩西,劈開紅海,出了埃及,擺脫掉受苦的身份,擺脫掉認為自己只配受苦的低價值感、低自尊,以及“人生就是受苦”的毫無理據的萬念俱灰,才能找到那片神所應許的“奶與蜜之地”。
前陣子很火的日劇《最完美的離婚》中,有句臺詞可以當選全劇最感人告白。當結夏有些心虛地向追求她的淳之介坦白自己的離婚身份時,這位看上去有些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快遞男卻坦然道:“那也就是說,結夏小姐正在通往幸福的途中嘍!無論是結婚還是離婚,目的都是為了尋找幸福,不是嗎?”
是呀。很多時候,聚合、捆綁只是惡意與懶惰的延伸,而理智地分手、毅然地離開,是對自己最大的善舉。如果說所有的相愛都是六合彩,那么,所有的分手也都值得我們慶幸——至少,它使我們從此走在去買彩票的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