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又上頭條了,這一次玩出了新花樣:吸毒。媒體關于大媽的討論鋪天蓋地,抨擊也好,同情也罷,總之是攻擊!攻擊!可是你想過沒有,為什么焦點總是大媽?各位大爺哪去了?
首先,男性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大家也覺得沒啥大不了,而女性沾染任何一點就算是罪大惡極;這些大媽們普遍文化水平不高,受委屈后能為自己發言的人極少,大家只看到大媽違和的舉動,卻沒人知道大媽心中的苦悶;在所有人的口誅筆伐中,無法發聲的大媽也就豁出去了,我行我素,我就這么著了,怎么地!
目前,女性的退休年齡比男性早5歲左右,丈夫還在忙,自己卻悶在家里了,社會環境的截然不同導致配偶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隔閡也就越來越大,本來退休帶來的生活狀態陡然變化就讓人難以適應,心靈交流的缺失更使生活雪上加霜。
雖然近代以來的新文化運動注重“人的解放”,但現實是中老年人或許是最晚被解放的群體之一。尋找自我是他們一生成長的課題。
50~70歲的女人們,正處在退出工作崗位、婚姻生活出現新常態、健康拉響警報的“臨界”點,這是一直被社會長期忽略的人群。
人人都會老,現在的大媽就是我們的媽媽,我們的親人。我們真正了解她們嗎?我們為她們付出過嗎?
這種歸屬感,讓她們重新澎湃起來。
跳廣場舞
有找到組織的感覺
文_夢龍
“你什么時候才能找個正經工作?”今年56歲的國棉廠退休職工劉大媽總是這樣憂心忡忡地問兒子。
面對這個問題,劉大媽的兒子很無奈。他現在是私人談判專家,專門幫私企進行商務談判,每個月能賺8000多元,這樣的收入還算“不正經”?可是在母親眼里,他就是個“無業游民”,別看一個月能賺近萬元,說不定下個月就會沒飯吃。在母親看來,就連每個月只賺一千塊出頭的公務員都比他強,因為母親一輩子的經驗告訴她,必須要依賴一個“單位”,這輩子才算有著落。
劉大媽的“單位情節”不是沒來由的。在她們那一代,只有混子、二流子才沒有單位、才沒人管。沒有單位的人是什么?是無業游民啊!是盲流啊!是社會閑散人員啊!這樣的人能是好人?!
所以說,有個單位才算是過正經日子。你看那些脫離單位“下海”的人,絕大多數都在海里淹死了。就算偶然有幾個混出頭的,也是身心俱疲。并且在劉大媽看來,那些下海“成功”的人,靠的也是投機取巧,早晚得玩完。
但是有單位就不同啦。單位管你工資、管你吃、管你住,只要你踏實肯干,別犯錯,總會一步一步往上升的。退休的時候,論資排輩,單位最次也得給你弄個副科級意思意思吧?工資雖然少點,但是穩定啊,旱澇保收啊,而且每年都會漲,心里踏實!大伙兒都這么說:“跟著組織走,萬事不用愁”。
說到大伙兒,單位可真像是一個大家庭。同事們都是兄弟姐妹,有著共同的價值觀、共同的情感。比如大家都是一心撲在單位上,單位指哪兒大家打哪兒,時刻保持步調一致。大家的好勝心都很強,積極工作去爭取各種榮譽,而劉大媽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單位號召增產加產,她爭當勞動模范;單位號召保質保量,她認真工作被評為生產標兵;單位號召巾幗不讓須眉,她拿下三八紅旗手……單位能有的榮譽,她幾乎一樣都沒拉下。在單位里,無論她走到哪,大家伙都會沖她投來贊許崇敬的目光,她自己也是心中甜如蜜,覺得自己特厲害、特光榮、特別有存在感。
但是一退休,一切都變了。自己在單位的時候,那可是風云人物,是絕對的核心,結果現在突然沒人搭理了;自己的單位國棉廠,本來在社會上也是主流,工人階級領導一切嘛!結果臨了臨了,卻被邊緣化了……總之,一退休,生活頓時天翻地覆,活在了一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世界。
劉大媽上班的時候一心撲在工作上,一切圍著單位轉,沒顧上培養什么業余愛好,現在一閑下來,完全傻了。
每天,劉大媽都把房間細致地打掃一遍,再把能洗的衣服洗一下,然后就只能坐在沙發上發呆了。以前都是領導給她安排活干,現在沒人安排了,讓她有些茫然。剩下的時間她會看看電視,但是跟著電視劇哭過笑過之后,感覺更加空虛無聊,感覺整個人都跟社會剝離了。尤其是,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這個世界上可有可無的人,自己的存在似乎沒有什么價值了。
為了體現自己的價值,劉大媽開始仿照單位,狠抓家里的“規范管理”。比如,晚上不到6點一定不能開燈,6點前開燈就是浪費電。這事惹得兒子吐槽:“咱家的燈其實是表。”回家進門第一件事一定是換拖鞋,第二件事一定是洗手,洗手要洗夠五分鐘才行,摸了任何東西一定要再洗,惹得老伴也吐槽:“放個屁都要洗手。”每晚6點準時吃飯,6點半準時看山東新聞,7點準時看CCTV新聞,雷打不動。好幾次老伴急著看球,劉大媽死活不同意,氣得老伴跑去朋友家蹭電視看了。就算待在家,老伴也看不上自己喜歡的戰爭片,因為8點開始是各種養生節目,劉大媽早就準備好紙筆嚴陣以待了,逼得老伴只能出去遛彎解悶。
為了長壽,劉大媽每天早上5點準時起床,爬到后山山頂,跟老同事一起喊山。有些年輕人習慣晚起,就在她們上山的必經之路上立了塊牌子,牌子上的內容從早期的“我們想多睡會,麻煩阿姨們晚點喊,或者小聲點”發展到“別喊了有點公德心行嗎”到最后的“誰再喊山死全家”。劉大媽她們就像沒看到一樣,依舊我行我素。劉大媽覺得,自己是在做好事,現在的小年輕生活太不健康了,對身體不好。自己保持喊山,早晚得把這些小年輕給喊起來!像自己這樣生活作息規律起來,身體才能健康。健康的生活才是光榮的,不健康的生活是腐朽的。
像喊山這種觀念不一致的事情還有廣場舞占地。劉大媽自從參加廣場舞之后,每天在英雄山下的廣場訓練。這個廣場鋪的是瓷磚,地表光滑,所以很多孩子在這里輪滑。輪滑嘛,就免不了磕磕碰碰,對孩子自己和跳廣場舞的老人都算是不安全因素。于是劉大媽她們就自己出資做了一條橫幅:此處禁止輪滑。紅布黃字的條幅煞是耀眼,很多家長都以為是廣場管理人員拉的,也就不帶孩子來輪滑了。后來廣場管理人員發現之后找她們詢問,劉大媽她們洋洋自得:自從我們拉了這橫幅,廣場上再也沒出現孩子老人摔傷的事故,我們這可是做了件大好事,怎么啦?!
盡管劉大媽們自己覺得沒啥問題,但是別人看她們的眼光明顯跟以前不同了,這讓劉大媽很困惑。后來兒子把孫子領來讓自己帶,劉大媽頓時來了精神,忙前忙后,一切圍著孫子轉。雖然累,但是好歹有事做。結果累死累活好幾年,孫子一上學,基本跟自己斷了聯系。不光自己,就連老伴都有些迷茫,感覺這幾年自己忙忙碌碌都是白忙了,除了勞累過度落下的一身病,其它全是一場空。
這時候,老伴建議,讓劉大媽跟著自己學國畫。老伴的國畫其實也一般,主要是覺得這東西看上去比較高雅,別人問及自己的晚年生活時,說出去也比較體面。反正也沒別的事做,劉大媽就跟著老伴學起了國畫。劉大媽很有天賦,不長時間就畫得有模有樣,甚至有趕超老伴的趨勢。但是很快她就感覺,這東西還是不解悶。無論是書法還是國畫,都有些過于自娛自樂了,跟看電視劇差不多一個意思。而劉大媽想要的,是存在感,是一群人為了同一個目標共同奮斗在組織的感覺。
一次偶然的機會,劉大媽撞上了兩撥跳廣場舞的老太太在斗舞。
兩撥老太太分別是市中區和歷下區的舞蹈隊,各展英姿,花樣百出,看得劉大媽心里既佩服又癢癢。想自己年輕的時候,在廠里也是文藝骨干,什么樣的陣仗沒見過?廠慶60周年的時候,自己還參與過編舞呢!兩邊隊伍斗舞時用的“招數”,自己都能玩出來!
于是,劉大媽找到舞蹈隊的領導,報名加入。
這下子,劉大媽終于找回了當年的感覺。舞蹈隊每天晚上固定時間練舞,有嚴格的考核制度和淘汰機制,像極了當年規矩嚴明的單位。劉大媽憑借穩定的出勤和認真的態度,很快就成了主力隊員。聽著新老隊員一口一個“大姐”地叫自己,她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在單位的日子,覺得生活重新有了奔頭。
她和姐妹們代表小區、代表市區參加各種大大小小的比賽,贏回各種大大小小的獎狀。幾乎每個看過她們舞蹈的人,都會被她們的活力所折服。是組織的歸屬感,讓她們重新澎湃起來。
世間所有的母親都是這樣容易受騙和滿足。
一生就為了孩子
文_臭蛋媽
我媽腿不好十幾年了,骨質增生,疼起來路都沒法走,但她一直扛到前年才下決心換了倆膝蓋。原因是我懷孕了,而公婆卻沒辦法過來幫我帶孩子。我媽拍胸脯保證:有我,一準把你倆都養得白白胖胖的。
她確實稱得上是“老保姆”了,六歲她就背著四姨到處跑,打草放羊,下田栽秧;再大一點,給大舅大姨看孩子;等到結婚,有了大姐和我,更是一手一個,哄著大的喂著小的,還不能耽誤挑水做飯;小舅意外離世后,舅媽再婚,她直接把兩個表妹 “打包”到我家,吃穿住用行,連帶上學,跟我們一般待遇。
大姐在她的鼓動下早早生了娃,從出生到現在,小外甥一直跟著她。眼看小家伙要升初中了,幾乎不再需要姥姥接送,她的生活頓時空了一大塊兒。折騰老伴兒吧,我爸年輕時候做木匠,徒弟一大幫,雖說胳膊腿沒以前利索了,但是見天兒會朋見友的,壓根沒空理會她。出門旅游吧,那得有個好身板。四鄰八舍的老閑篇扯膩煩了,扭臉就使勁催促我。看我連著兩三年還沒要娃的打算,每回見了我臉都黑得像鍋底。我爸說,那陣子她經常夜里偷偷哭,懷疑我身體有什么說不得的毛病,開始犯愁夫家不要我了該怎么辦,愁著愁著就想起自己小時候不受待見,很喜歡讀書爹娘不讓上學,生孩子時候我爸又在外地,沒有公婆幫襯,親娘老子也不管不問,坐月子第二天就自個兒擔水做飯洗尿布,想到難受的時候她哭得稀里嘩啦地說要跳樓,搞得全家人都以為她是得了抑郁癥。尋思著給她找點兒愛好轉移注意力吧,可你讓一個沒上過一天學腿腳不利索的六十多歲的大媽“愛好”什么呢?養花種草?烹飪女紅?這是她平時的“工作”好嗎?沒辦法,世界已經把她給拋棄了。電腦不會用,手機最多接個電話。我家安在濟南,每回她從老家過來照看我,只要我爸不陪著,她都不敢去菜市場以外的地方,不識字啊,公交車都沒辦法坐。唯一能陪陪她的,就只有電視和收音機了。
直到我懷了娃,她才重新有了精氣神。盡管四十多年的全職主婦生涯,把她的身子骨都給捶打零散了,一陰天就頭疼,一有風就感冒,三伏天了,她出門還得全副武裝,長袖長褲,戴布帽,穿護膝。我說干脆請月嫂吧,你就不要那么辛苦了。她不同意,說月嫂哪有親娘貼心。為了趕得上給我照顧月子,她選在了我的孕中期換膝蓋。剛換完的時候,她疼得臉跟白紙一樣,卻哆嗦著嘴唇叮囑我:肚里有娃,別過來了。康復期膝蓋彎不下,她急得偷偷拿了石板壓,被我爸發現,她捶著紅腫的膝蓋直掉淚:腿不中用了,咋給孩子帶娃?
等到臭蛋出生,她的膝蓋能正常“使用”了,我這娃兒的親娘也就直接退位了。她帶娃很仔細,臭蛋啃玩具的時候,他扔一個,我媽就撿一個,然后用涼水沖開水燙紗布擦,步驟一個都不少,扔多少洗多少。見我很隨意地擦吧擦吧扔給娃兒,她就犯急,吵我很多次,嫌我沒耐心。按她的說法,要是臭蛋斷奶,她就把晚上摟著臭蛋睡覺的活兒也接過來。
如果只是幫我看孩子也就罷了,問題是,老媽壓根是個閑不住的“干凈人”。白天我們上班,她就在家哄娃拖地洗衣服做飯整理衣柜,晚上,嘴里說著累得胳膊疼得抬不起來了,手里還要不停地洗刷刷。到了周末,有我們看孩子,她更是變身“家政工”,換床單換被罩擦灶臺擦陽臺清理抽油煙機,大有把整個家折騰一新的趨勢。好不容易哄她歇一天,拎著娃兒帶著老公出來上早教課,回家一看,玻璃擦了,紗窗洗了,地板上的小黑點都用指甲給摳掉了,她老人家累得臉色蠟黃地躺在床上直哼哼。見我們回來,爬起身還要再做飯,嚇得我直接把她摁住了。
我說,你可千萬別一心撲在家務上,地一天不拖,飯一天不做,我們也能過得好好的。你要是累壞了,傷的可是自個兒的身子。再說了,你現在還能有心有力給我們幫忙,等臭蛋大了,不用這么忙了,你可咋辦?還能見天兒把屋子刷一遍?她白我一眼:那你就再給我生個小的唄。說不通。
可我是真怕。朋友的父母就是這樣,為了帶孫子,把自己的愛好舍了,跟老伙計們漸漸失了聯系,好不容易孫子帶大了,結果出國把父母帶走定居國外了,留下來的老兩口,不僅看不到孫子,連兒子也見不到了,什么寄托都沒了,沒兩年,先后離世。
有我爸在家,還能勸勸她。可前陣子大姐想要二胎,把他給“召喚”回去了,順帶還給他在老家找了個看大門的活兒。頭兩天還沒什么,過了半個月,我媽蔫了。起初我以為是她看了什么不好的電視節目,那陣子她一直叨叨,說有個老太太幫兩個孩子帶娃,跟老頭兒分居兩地好幾年,結果老頭兒竟然有了外遇,老太太氣不過,直接跳樓了。有次她接完電話,躲廚房半天沒出來,開門一看,眼圈紅了。我說媽要不你就回去兩天吧?你跟我爸一輩子都沒分開過,臨老了我們不能這么拆散你們啊。她揉揉眼搓搓臉,一臉不屑:誰稀罕那個臭老頭啊。再問她就說沒事兒。后來使勁催她,才知道,我爸看大門的時候泡了碗方便面,被一個小頭頭看見了,訓了一頓,說話特別難聽。我爸從來都是徒弟敬著行里人捧著,哪兒受過這種氣,但又不想給我姐丟面子,硬是忍了下去,回家胃疼好幾天。我媽說,人年紀大了就這么被嫌乎嗎?她問我,要是我不中用了,活也干不動了,又不想天天干坐著看電視,你說到時候我該咋辦呢?我說媽你別瞎想,我們到時候肯定全都陪著你。她聽了,笑笑。席慕蓉說,“世間所有的母親都是這樣容易受騙和容易滿足”。我的話,大概能讓她舒心個三兩天吧。
但我不想只是說說而已,生活節奏太快,父母已經遠遠地被拋在了我們的身后,我想補救,子欲養而親不待,那會是怎樣的痛。現在,我天天都會跟她磨磨牙斗斗嘴,哪怕她做著飯,我也會賴在身邊打下手,我能看到,她的眉眼,都是舒展的。
TIPS:
別人家的老人
都在忙些啥?
文_夢龍
從小,老輩都喜歡用“別人家的孩子”來督促我們成長。那么退休之后,面對突然寂寞下來的生活,“別人家的老人”又是如何樂享晚年的呢?
小編走訪了濟南市五家老年培訓機構,得到的數據非常有意思。
在總人數上,男女大致是相同的,說明老年人要求“充電”的積極性差不多。
老年男性更“專一”,老年女性興趣廣泛:老年男性70%以上集中在書畫、民樂上,而老年女性的身影則遍布所有學科,像彩陶、面塑、剪紙等學科幾乎只有老年女性參與。你看看,其實人老了,女人的生命更有彈性。
老年男性更保守,老年女性更時髦:以樂器為例,老年男性更多集中在二胡等傳統民樂上,而老年女性則更樂意接觸西洋樂器。像薩克斯這種本身更適合男性學習的樂器,報名學習的卻基本都是女性。至于幾臺價格昂貴的鋼琴,則常年被老年女性把持。連這排隊才彈得上啊親!
老年男性的愛好更持久,老年女性更活躍:老年男性更喜歡專注于某一門學科,深入研究。像山水畫的學員,往往一畫就是十幾年,從退休開始畫到離世;而老年女性更喜歡廣泛地體驗新鮮事物,每門學科通常只學3到5個月,淺嘗輒止,但幾乎每一位老年女性最終都掌握了5種以上學科。
棋牌類斷代嚴重:從3年前開始,棋牌類學科出現了斷層,圍棋、象棋的新學員幾乎為零,跳棋、國際象棋偶有老年女性報名,但往往只學幾星期便放棄。隨著電子娛樂產品的普及,棋牌類正在慢慢退出歷史舞臺。這一代人沒有家學的基礎啊,年輕時只顧著干革命了。
老年人想要證明自我價值的意識很強烈:幾乎所有針對老年人的比賽,都會得到熱情洋溢的積極參與。據一個活動中心的老師講,他們上次舉辦市級老年書畫比賽,卻收到了來自全國的投稿;還有老人為了感動舉辦方,寫了十幾斤重的書帖;更有老人帶著自己的作品,找到辦公室現場自薦……而舞蹈比賽中,也經常出現舞蹈團互相叫陣的情況,老年人的積極性讓小年輕都望塵莫及。
怎么樣,看到這樣豐富多彩的老年生活,您還會悶在家里看電視嗎?有條件的地方,為老人多創建一些活動的場地吧!
作為人生新常態的大媽
文_靜極生慧 ? ?編輯_趙萍
在中國,女人老了如果不是把余熱發揮到了老伴、子女身上,那就趁早老實巴交地在家趴窩吧,把舊衣服補補洗干凈穿身上,頭發白了就白了吧,還有必要染嗎?——給誰看啊!
男人好在微信群里發法國的老女人,八十大幾了還當模特,穿風衣、長裙、染發,高高瘦瘦地雌視眾生。可你真讓他老婆這么個整法,大腿露出一大截,大半會撇撇嘴,兩個鼻孔各出一股濁氣。
至于鄰居、同事,一聽說老女人在廣場跳小蘋果,幾十個大嗓門吆吆喝喝地呼嘯著來呼嘯著去,趕忙把門關緊了,最好拉上厚窗簾。年輕人搞個草莓音樂節啥啥的,人們見怪不怪了,“年輕人嘛,他們不荒唐誰荒唐?”
這就是關于老女人的印象,社會學有個名詞叫“刻板印象”。
什么是刻板印象呢?老男人鬧離婚要娶小蘿莉,人們啐一口他的背影:“男人就這么個東西!動物!”老女人再婚了,人們嘆口氣說:“你就真守不住了么?”看明白了嗎?刻板印象就是:男人是荒唐的動物,女人是男人的家屬。沒有男人了,是孩子的家屬。
你讓有這種想法的人看老女人去跳小蘋果,吹薩克斯,一句話:老了還到外面“瘋”,他們如何接受得了啊!肯定是奮起攻擊!
我們先做個檢討吧!在那些指責的人群中,我們也弄了幾嗓子,什么素質呀氣質啊等等,言下之意,你們就不能整點兒不出動靜的高情商高智商的玩意兒嗎?
站著說話的人,總是不太腰疼。
你讓那些沒資源、少文化的大媽如何高雅呢?我聽說老干部活動中心就有不少高雅的玩法,有鋼琴、書畫、下棋,把中國的四大高雅都占了(琴棋書畫)。但是工人農民進得去嗎?外地戶口的干部能進去嗎?聽說最熱的是彈鋼琴,連夜排隊報名才有戲,資源有限啊!
她們為啥不繡花呢?手抖哇,眼花哇!
讓我們認真仔細地注視著大媽們,那些一輩子奉獻給了單位奉獻給了孩子的大媽們,那些她們所奉獻了的一切離她們生命漸行漸遠的大媽們,她們的失落、寂寞、孤獨——如果我們看到了,就該力所能及地為媽媽們做點什么。比如組織她們參加一些小型的大家可以在一塊兒樂一樂的戶內戶外的活動,如果有資源有場地,還可以搞大點兒,重要的是整點兒人家喜歡而不是咱們喜歡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別只顧著召來啥啥TV的一報就收場的那種。
我有時會想,大媽們為啥會有那么強烈的憤怒呢?她們有情緒啊,我們做兒女的,真的耐心地、尊重地,像尊重上級領導一樣聆聽過她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