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坤
夕陽西下,余暉給波光粼粼的海面抹上了一層燦爛的金色。繁忙的陽江港內,一艘10萬噸級的貨輪正緩緩靠岸。陽江海事局女PSCO王國芬身穿筆挺的藍色制服,頭戴白色鋼盔,靜靜望著這艘不遠萬里來到中國的外籍巨輪,任憑它那巨大的身影將自己漸漸吞沒。她嬌小的身軀在巨輪面前顯得十分渺小,但她的臉上寫滿堅毅,眼神中透露出冷靜與自信。
接到登船通知,王國芬背上沉重的工作包,麻利地爬上十幾米高的舷梯,在兩百米長的甲板上仔細檢查;再爬上十幾米高的駕駛臺,從駕駛臺下來后又鉆進十幾米深的機艙,對照國際公約和標準逐項檢查,并向外籍船員詢問船舶安全的細節。這就是她從事港口國監督(PSC)五年來的日常工作。
作為一名港口國監督檢查員(PSCO),王國芬的工作職責是對進入港口的外國籍船舶實施監督檢查,包括船舶技術狀況、操作性要求、船舶配員以及船員的生活和工作條件等,確保外籍船舶適航,具備健康和安全的工作環境,各項條件都符合國家公約的要求,防止海洋污染。由于工作強度偏大,環境十分艱苦,還有一定的危險性,PSCO多為男性。王國芬是廣東海事目前唯一的女PSCO。
當PSCO只因喜歡英語
為什么會選擇當一名PSCO呢?王國芬說,起初只是因為不想放棄喜愛的英語,而PSC剛好有和外籍船員溝通交流的機會。入行之后,才深刻感受到工作的難度,比如爬上幾十米高的舷梯,累得氣喘吁吁不說,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踩空摔下去,手和腿被船上的樓梯和艙壁擦傷更是家常便飯。雖說王國芬不怕苦不怕累,但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是感覺“壓力山大”,既要忍受周圍人投來的異樣眼光,又要從零開始學習業務知識和實操。“我有一個信念,就是沒有嘗試過的就不要輕易放棄!”憑借信念的力量,她經常看書到深夜,直到眼睛昏花;白天上船檢查完,累到躺在床上就能睡著。那一段時間,她不愿意把寶貴的時間花在其他任何事情上,唯一的消遣和減壓方法是跑步。她說,PSC不單止是一個累活,還是一個技術活,是不能靠作秀來敷衍的。
五年的磨練,讓如今的王國芬不再僅僅“因喜愛英語而工作”,而是實現了“質”的飛躍——從以前的措手不及,到現在的游刃有余。“我感覺自己最大的收獲不是駕馭了這個崗位,而是為了駕馭這個崗位而付出的努力。”她說,努力讓自己堅定了戰勝未知困難的信心,也增加了對工作的熱愛程度。
既然選擇了PSC,就要擔當使命
在這個男性行業,王國芬不免有自己的短板。“我不是專職從事這一項工作,在經驗和資歷上顯然不如許多老前輩。另外,受轄區業務量和特點的影響,陽江港90%以上是散貨船,沒有像廣州、湛江那樣的大港口船型那么多、業務那么全面,了解到的知識面也就沒那么廣。”面對自身的劣勢,王國芬十分坦誠,但她同樣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工作中,我會比一般的男檢查員更細心,比如對船舶、船員的證書和文書檢查更認真,寫PSC報告的單詞和語法更準確,在與船員談判溝通方面也更有親和力。”面對五大三粗的外籍船員,她也毫無懼色。
“船員怕不怕我不知道,但我是絕對不怕他們的!”王國芬非常自信。她認為自己和其他各行各業的同志們一樣,只是在平凡的崗位上履行工作職責。不過,即便PSC是一份平凡的工作,但因為面對外國籍船舶和外籍船員,它的國際性又賦予了其不平凡的意義。
有一件小事,讓王國芬至今還記憶猶新。那是在她剛走上這個崗位的時候,因為經驗不足,對一艘檢查過的船舶開具PSC報告的時候出現了一些疏漏,受到了一位資深前輩的批評。“PSC報告不是你的個人總結,也不是單位領導的發言稿,而是國際性、外交性的文件,哪能容許出現丁點的疏漏!”前輩還引用周恩來總理的名句“外交無小事”來警醒她。“生平第一次覺得PSC是那么神圣!PSC報告是那么有份量!”往后的工作讓她越來越覺得前輩的話有道理——萬一船方對船舶檢查的缺陷存在爭議,PSC報告將是最主要的證據,如果連這樣的重要文件都不認真對待,又怎能在爭議中站得住腳?此后,她對自己的要求越來越嚴格,對PSC檢查的每一個細小的環節都非常謹慎,不允許出現一點點的差錯。“雖然對我而言并不容易,但是既然選擇了這份工作,就要擔當這份使命!”
對PSC新檢查機制有獨到見解
談到工作心得,王國芬說,自己從事PSC檢查工作有五年多,雖然具備了一定的專業判斷能力,但是對缺陷的認定還是有拿捏不準的時候。尤其是對于公約沒有明文規定的一些技術標準,她一般會充分聽取船方和船公司意見,也會充分尊重船級社和船旗國的意見,而不是盲目按照個人理解或者濫用專業判斷來對缺陷進行認定。“港口國監督的目的在于保障船舶航行安全和防止污染海洋環境,如船舶存在缺陷但不危及航行,可采取一些折中做法,比如由船旗國或船級社出具相應的證明文件或解釋說明,不要貿然采取滯留措施,以免遭到不必要的行政復議或行政訴訟。”
伴隨著國際公約的不斷完善改進,PSC檢查的范圍越來越廣,標準和頻率也越來越高。近兩年來,PSC檢查工作的一個重要改變,是東京備忘錄新檢查機制(NIR)的實施。NIR對船舶計分方法和選船機制都進行了修改,使得船舶風險等級的劃分更為科學合理。比如對特定船舶類型所帶來風險的關注度提升、船齡對船舶風險的影響降低、引入了船舶管理公司績效參數等。
但NIR也有可能讓船舶直接從低風險船舶變成高風險船舶,令公司和船舶難以接受,從而導致船員和PSCO的現場爭議。王國芬認為,新檢查機制的實施要求PSCO在檢查和開具缺陷時應持更嚴謹的態度,以減少針對滯留個案和缺陷爭議的申訴或復審。
“檢查員不但要充分掌握NIR規定的船舶風險屬性、選船機制和公司績效計算等相關內容,還要充分評估滯留、單次檢查5個以上缺陷和ISM方面缺陷對船舶和公司績效帶來的影響,熟悉體系審核方面知識的要求。”她說,PSCO的英語水平也要進一步提高,不僅要能與船方有效溝通,還要精準描述缺陷的客觀實際、引用正確公約依據來規范處理。
志在打造陽江海事PSC業務品牌
陽江水域是船舶南北航行,通往東南亞國家必經的重要航道。近年來,隨著陽江沿海臨港工業基地建設的興起,港口貨物吞吐量和船舶進出港數量成倍增長,經常有5萬噸、10萬噸外籍大型散貨輪船進出陽江港。王國芬對陽江港的PSC工作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雖然東京備忘錄NIR已經確定了檢查船舶的優先等級,但是對于同樣進入檢查時間窗口的船舶,應該如何選船,必須要有更為細化的選船機制。”她認為,首先要進一步優化符合本港實際的PSC選船機制,然后提高PSCO的技術水平和綜合素質,進一步加強對外交流,包括兄弟單位、船級社和航運公司等。“與兄弟單位、船級社進行技術交流與協作,對PSC工作開展具有很好的促進作用,有利于創新工作思維;與航運公司的交流溝通,則是從行政行對人的角度聽取工作意見和建議,如何把海事服務做得更好……”
談論對PSC行業內的見解,王國芬“根本停不下來”。她知道得多,也懂得深,是陽江船舶安全檢查的行家里手,仿佛是在這個行業浸淫了幾十年的“前輩”。事實上,她是一名85后,跟大多數人一樣,有一個小家庭,有疼愛的孩子,當然還有一份熱愛的工作。面對未來,王國芬躊躇滿志,“參與打造一支有實力的PSC檢查員隊伍,樹立陽江海事的PSC業務品牌,將是自己接下來的努力方向。”她說,要趁著年輕,多學點知識,除了安檢,還計劃用三到五年時間,熟悉全方位的海事業務。以后,如果有機會,希望走出國門,學習國外海事部門的先進管理經驗,改進自己的工作。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五年砥礪,讓廣東海事唯一的女PSCO王國芬脫穎而出,成為了行業達人。作為一名85后,她的人生軌跡顯得與眾不同,一如墻角的梅花,凌寒怒放,遙傳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