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經行 電視圈的真相你敢直視嗎？

方力

車徑行：國家一級導演，中國電視劇導演工作委員會副秘書長，中央新影微電影臺、央視微電影導演中心秘書長

主要作品：大型電視系列片：《中國海疆萬里行》

電視劇：《下一站是幸福》《族魂》

電影：《國寶疑云》《時間都去哪兒了》等

兩會期間，央視主持人張澤群爆料收視率數據造假，歐陽常林、張國立等也先后向收視率造假開炮，這一話題再次成為全國輿論焦點。然而，五年來媒體關于收視率造假一事的報道、爭論從未停止，電視業內針對收視率新規的探討與反思也從未止步，但這個問題從來沒有得到解決……

可以說，2015年是中國電視劇市場持續縮量的一年。“一劇兩星”把大制作的門封住，“收視為王”的積習被重口味劇鎖定，“求安全”帶來的類型跟風使創作陷入低迷，再加上“收視污染”、“演員片酬居高不下”等痼疾，整個市場進入求穩、守成的局面，而觀眾特別是年輕觀眾越來越不愿留在電視機前。本刊記者專訪中國電視劇導演工作委員會副秘書長車徑行，揭露電視劇行業種種怪相，解讀中國電視劇市場發展進程中的深層原因。

無人敢動的收視率

兩會期間，央視主持人張澤群爆料收視率數據造假，歐陽常林、張國立等也先后向收視率造假開炮，這一話題再次成為全國輿論焦點。然而，五年來媒體關于收視率造假一事的報道、爭論從未停止，電視業內針對收視率新規的探討與反思也從未止步，但這個問題從來沒有得到解決……

Q：您如何看待收視率造假？

A：現在電視劇的收視率造假已經不是個人行為，而是公司化運作。甚至有的電視臺欄目已經停播居然還有收視率，而且收視率還很高，原因就在于人家是付過錢的。我為什么這么說，曾經有一個公司給我打過電話，說有什么電視劇想上告訴他，收視率想做到哪個點可以提，而且第一周免費，并且承諾做到了我想要的點再付費。這樣公司或機構的存在，就是電視劇收視腐敗的根源。

Q：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

A：沒錯。因為收視率跟電視臺收片費掛鉤。以前有一個評估的體系，比如買一集電視劇給你八十萬甚至九十萬，現在跟收視率掛鉤，則是收視率到多少一集再給你加二十萬或三十萬。如果花錢買個收視率就可能加三十萬，對于我們這個行業的急功近利者來說，干嘛不去買呢？

Q：其實您在不同的場合呼吁過多次，到底該如何建立一個電視劇的評價體系？

A：首先收視率不能作為評價電視劇的唯一標準，大數據時代它只能作為評價的樣本之一。我們現在缺乏一個科學完整的考評系統。首先是收視率的采樣不科學，收視率的樣本戶要改，這個事情廣電總局是應該負起責任的。現在這個時代完全可以做到數字統計，這只要總局一個文件就能解決，并且電視臺也可以做到，只要在電視機頂盒上加一個采樣功能，再在全國采樣里再抽樣，這樣才科學，這是基礎。現在是人人都知道收視率不可靠，但還要依靠收視率，這是一種病態的體系，如果這個體系的問題不解決，中國的電視劇真的沒有辦法。

二、沒人敢承擔創新風險

去年下半年以來，電視劇創作領域出現了一個新怪相，對網絡上的成熟IP的倚重，使得霸道總裁越來越多，重生類型劇越來越多，靠演員顏值和宣傳營銷的劇越來越多。并且婆媳劇、抗戰劇、年代傳奇劇雖然早已令觀眾審美疲勞，但仍然占有重要的陣地。

Q：創新乏力，盲目跟風，好劇屈指可數，觀眾已經越來越不愛看電視劇，您覺得原因有哪幾個方面？

A：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因為電視劇審查嚴，不讓拍的戲太多，像腐敗這么嚴重，連反腐題材都不能拍。另一方面還是來自收視率的壓力，不敢貿然創新。拍個民國戲、婆媳戲，基本上有一塊固定的觀眾，電視臺也不愿冒險，成熟的創作團隊可以把這種劇賣出去。還有就是投資方的原因，投資方更不想冒險。不是說他不想創新，而是創新的成本太高，資方不想承擔創新的風險。所以說中國的電影和電視劇如果要獲得大的創新發展，都需要戰略投資。最后一個原因，現在的電視劇不敢做得細致，不是創作的懶惰，而是規定的創作周期很短，加上投資額度有限，中間卡要拿錢的人又太多，最后就形成了這樣的局面。

片酬幾乎成為二八定律

王學兵吸毒被抓，不少人的第一反應是“《一個勺子》怎么辦？”在中國影視行業，演員拿走了所有勞務費用的大部分，甚至有的是整部戲的一半以上，而電視劇領域這種現象更為嚴重，演員片酬甚至要吃掉整個投資的百分之六七十，這等于資方把所有風險都押在演員身上，而不惜傷害整個制作鏈條。

Q：電視劇演員的片酬還在漲嗎？

A：導演們聚會的時候的確大多在吐槽，很大程度就是吐演員的槽，一部戲百分之六七十的錢被幾個主要演員拿走，怎么拍？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怎么養活這么多人進行創作？有一天幾個導演在一起開玩笑，幾年前有個導演要拍部戲找他關系比較好的一個演員，人家報價二十萬，制片入覺得有點貴，就說能不能給十五或十八萬，但是過了幾天又找人給演員打電話商量價格，結果人家已經漲價了，二十五萬了，制片人腸子都悔青了。

其實在這個問題上，總局也很著急，關于演員的片酬問題曾經開過幾次座談會，我都去參加過，但后來又不了了之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使廣電總局制定出了片酬比例的規定，放在具體的市場上執行起來很難，你出不起明星的高片酬，有人出得起。這是很畸形的酬勞體制。我覺得按比例取酬，比如演員的片酬控制在總資金的百分之多少，電視劇只有整體制作好起來，質量上去才有希望，但還是希望有個行業規范立在那里，大家都去遵守才會改變這個現狀。

Q：像韓國這樣的電視劇大國是什么情況？

A：相比中國演員，韓國演員不靠電影電視劇掙錢，他們的片酬不高，一旦成名后主要收入靠廣告費。而中國的演員，特別是電視劇演員都不怎么拍廣告，甚至電視劇演員比電影演員的片酬都要高得多。

網劇代表的是未來

電視劇是傳統行業，視頻網站是新興行業，但移動端的興起和年輕人的觀看習慣，使擁入視頻網站的觀眾越來越多，現在已經對電視臺形成壓力。文化產業的勝負比的不是當下的市場份額，而是將來的陣地歸屬。

Q：您看網劇嗎？覺得未來它是否會成為電視劇的替代品？

A：互聯網賣的是未來，并且網劇的吸納空間很大，不像電視劇每年有個消化量，比如說8000多集，就這么多臺，它有一個容量。而網劇的容量是無限的，只要拍得好就可以無限制地去點擊。最關鍵的是網劇的點擊率相對真實，目前沒有說哪個網劇的數據作假。

Q：網劇也存在不少問題，比如制作粗糙，視頻網站目前仍然依賴傳統電視劇購買。

A：網劇最大的問題的確是創作隊伍因陋就簡。比如導演，很少用我們這些真正拍電視劇的導演，全是一些新銳導演。當然這些新導演有創新精神，想法很多，但他在整個劇的拍攝流程和操盤上還是稍微弱一點。最好是二者結合，這是最重要的，讓電視劇和網劇有結合的點，讓傳統電視劇注入新的活力，讓網劇的創作更加規范。讓電視劇留住本屬于它的觀眾，讓網劇抓住更多未來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