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伊春

魏清潮

仲秋，當你作為一個南方人，第一腳踏進祖國最北端的邊陲小城———伊春，放眼金秋的景色，就會像喝了一杯北方濃香的老酒，微微醺醉。當南方秋天的群山還是一片郁郁蔥蔥，環山抱綠之時，伊春境內小興安嶺的森林已變得五顏六色，風情萬種，色彩斑斕。遼闊高遠的天空湛藍湛藍，藍得像染了色似的，明凈得出奇，連太陽光都顯得幾分白熾。無論你走在什么地方，跟偶爾飄過的幾片明凈低垂的白云對話，剎那間，你會感覺心靈被凈化了。空氣中散發出帶著松香的清新氣味。耳邊不時傳來一陣陣大片樹葉的沙沙響聲，那是在不時提醒你，這里是林都———伊春的秋天。

一葉知秋，每年的九月中旬開始，群山由翠綠變得色彩豐富。那是小興安嶺最得意之時，萬山紅遍，層林盡染，各色秋葉漫山遍野，盡展秋色。在一個來月里，每天森林的顏色都在發生變化。落葉松由初秋的淺黃色變得金黃金黃，一片閃亮，像一條條鮮艷的黃絲絹，飄蕩在十月的艷陽下；楓樹葉由開始的嫩紅變得鮮紅鮮紅，一團團、一簇簇像火焰在燃燒，又像片片紅霞飄落在山頂、山坡、山間小道上；紅松、魚鱗松、樟子松沖天而起，依然頭戴綠冠在風中搖曳著；白樺樹挺著筆直的身子在陽光下閃爍銀光；柞樹帶著黃褐色的葉子在飛舞……

登高望遠，眼前連綿的群山于天地間簇擁著一個個的大花籃，異彩紛呈，光彩奪目。如果把祖國比喻成一個大花園，那么北方就是園中的臘梅，秋天伊春的森林就是花中的蕊，那花香，那美景，震撼心靈。隨著山風的吹動，成片成片的森林像無數的彩旗飄動，又似舞娘，長袖善舞，有紅的、黃的、綠的、白的，各種色彩在夕陽的照耀下飄動，波浪起伏，整個小興安嶺展示著一幅美不勝收的巨大畫卷，攝人心魄。這里是任何丹青手和攝影家的夢幻之境。大美哉，伊春的秋天。

這里的森林是粗獷的，一切都是原始的。密密層層的枝葉把森林封得嚴嚴實實，擋住了人們的視線，擋住了藍藍的天空。太陽出來了，千萬縷金光像利劍一樣，穿過樹梢，照射在腐葉層上。秋天的原始森林里植被十分豐富，地面沉積層變得松軟渾厚，散發出植物香味，林海里是那么肅穆與靜寂，似乎可以聽到心跳的聲音。偶爾，一陣秋風吹過，片片落葉像蝴蝶飛舞，令人眼花繚亂，秋帶著落葉的聲音來了。這里坐落著天賜湖，湖邊處處綻開五顏六色的小花朵。偶爾可看到幾只野生小梅花鹿到湖邊飲水的身影。眺望過去，湖邊的小山上長著南方人罕見的白樺林，銀白色的樹干，戴著金黃色的樹冠，一排排，一連連，成百上千棵白樺樹像威風凜凜的士兵列隊佇立著，氣勢恢宏壯觀，影子倒映在鏡子似的天賜湖一泓秋水的湖面上，是多么富有情調的意境。白樺樹是俄羅斯的國樹，讓人觸景生情，憶起俄羅斯民歌《白樺林》，“為什么俄羅斯的白樺林如此喧鬧，為什么白色樹干的它們什么都明白……”那首充滿淡淡憂傷和美麗情調的優美旋律，從心上緩緩流淌，引發了無限遐思。這里的國土已經與俄羅斯毗鄰，難怪有著異國風情的別樣感覺。

深秋的森林景色更加迷人。這里是松花江支流湯旺河的源頭，湯旺河是伊春的母親河，這里以紅松為主的針闊葉混交樹是亞洲最完整、最具代表性的原始紅松林的生長地，素有紅松故鄉的美譽。紅松林屬原生態野生樹，是植物界的“活化石”。這里也是目前國內發現的唯一一處造型最豐富、特征最典型的印支期花崗巖地質遺跡。這里隨處可見的還有云松、冷松、白樺、紫椴、水曲等上百種珍貴樹種，一棵棵古老的紅松樹拔地而起，高高聳立，撐起一片片大小華蓋，小的有幾米寬，大的有十幾米寬，樹上結著一個個松塔，隨著一陣山風吹起，呼呼地在訴說東北紅樹林的歷史。還有許許多多的野生動物，是一座天然博物館。秋天的大森林里依然是古木參天，遮天蔽日。樹在石上，石在林中，林海奇石，千姿百態。淙淙小河清澈見底，穿越林石，迂回九曲，時而激越，時而舒緩，富有節奏感。深秋的森林變得漸漸寒冷，在草地上、樹林旁、小河邊發現一堆堆尚沒融化的殘雪，更添了一道景色，也使人在內心添了幾分滄桑感。再過一個月，這里將是一片白茫茫冰雪世界，又是另一個景象，另一番滋味。眼前的優美景色真使人拋棄煩惱，忘卻憂愁，“樂不思蜀”，進入返璞歸真、天人合一的境界。

春華秋實，秋天的紅松林里，到處都可聞到紅松果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一群群的小松鼠，可愛的小精靈，睜著圓圓溜溜的眼睛到處亂竄，它們在尋找樹上或掉在地下的紅松果，邊吃邊搬運到樹洞里貯藏，準備度過一個漫長的冬天。偶爾發現幾只珍貴的林蛙在地上的腐葉層中奔跳，一閃就不見了。森林里長滿酸甜可口的野果，又香又脆的榛子。藍莓散發出一團團的紫氣，外面像涂上一層薄薄的霜，讓人垂涎欲滴，秋霜打過后，口感更是酸中帶甜，美味不可多得。不時發現森林里還長著野生蘑菇、木耳……這里還保存著經歷幾百年滄桑歷史的紅松樹，伊春境內有一棵紅松王，樹高三十八米，樹齡七百八十年，樹干粗壯碩大，差不多要三四個人圍上才能合抱上，樹皮斑駁蒼老，華蓋繁茂深翠，參天筆直。這粗獷、率直倒像北方男子漢的性格，陽剛耿直，粗獷豪放，俠心熱腸，不屈不撓，勇往直前。

秋天的伊春是美麗的，真是宛如畫中的世界，正所謂此景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漫天彩色，遍野成熟，碩果累累，令人癡迷眷戀。但最終還是葉落歸根，其根植于東北肥沃的黑土地。黑土地經歷漫長的冬天，又再孕育新的生命。

秋天本是凋零落寂的，但眼前的生命卻是如此之生動和繁華。難怪劉禹錫感嘆：“自古逢秋悲寂寞，我言秋日勝春朝。”不過任何植物最繁榮、最輝煌的時候，往往也將是最后的壯麗。日本人欣賞贊美櫻花，飲酒對歌，就是感嘆櫻花生命的短暫，在凋謝前的最后四五天里釋放出自己的美麗。人生也是如此，人的一生有如白駒過隙，稍縱即逝，也應在有限的生命里，發出自己的光和熱，綻放出無限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