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難練神、意、氣

翁心誠

咼先生現(xiàn)年六十有七，訓練太極七年，完全靠光碟自學，練普推套路，以楊式為主兼及陳式、武當，盤架有十六、三十二、三十七、四十、四十二、四十八等式，還有太極扇、太極劍等五個套路。日日堅持，一日五個小時左右，余稱其為癡練者，練出了健身與祛病，練出了快樂與毅力。余為其所感，觀摩其演練了幾個套路，并與之多次交談，現(xiàn)將訪談要點整理（余簡稱甲，訓練者稱乙），以饗太極訓練者。

甲：太極難打神、意、氣，向老兄致敬，您用事實證明了太極拳是國寶。請問每天常規(guī)訓練情況如何？

乙：上午起床站樁20分鐘后，去廣場自練十個套路，兩個來回，約兩小時。然后與拳友共練十個套路，我作示范練一個半小時，下午看碟糾正動作，晚練一個半小時，每日五小時左右，有風雨則在室內練。我相信太極拳、熱愛太極拳，練了七年。

甲：我觀察您氣色中和、精神充足。您打拳最明顯的效益是什么？

乙：我從小體質虛弱，不愛任何體育活動。八年前因意外事故，粉碎性鎖骨骨折，頭部腦震蕩，心臟、肝部都有病。住院半年，出院后不甘心就此死亡。在朋友勸告下，堅持自學太極拳，一學就出了味，一直堅持下來，病魔被趕，感覺精神旺、睡眠香、消化強、頭腦靈便。

甲：信為太極功德母，行為拳法原動力。您的行動精神可貴。請講一下您對太極要義的認識。

乙：要懂太極，應以練神、意、氣為主，要重內練。知道了什么是太極拳，套路熟了后，要快慢結合用心打，精力集中。我打拳時，有人因有事找我講話，我一定把打的套路打完，一打岔分心，精神散了，打什么拳！

甲：您長期以來訓練重點是什么？

乙：太極十年不出門。我的訓練時間不長。我的訓練重點是懂勁，懂勁是關鍵。不求神明，神明可遇難求，真正懂點勁了，越打越有味。

甲：這個“懂”字很重要。基礎是招式熟。在我看來，“懂”含兩義，一是明白，二是做到。重點選兩三個所喜套路反復落實。只明白拳理，說得出，做不到，不叫“懂”。您怎么做到“懂”呢？

乙：我解決套路熟的問題，練了四年。后來側重鉆研二十四式、四十式、四十八式，反反復復，按《太極拳運動》一書的指導，堅持四個原則：以用意支配力量；以呼吸配合動作；以軀干帶動四肢；以協(xié)調促進上下相隨，周身輕利。真正落實，可以打出功夫。

甲：如何用意不用力，有很深的內涵。力不是外力，力也不是完全不用，究竟用什么呢？用內勁、內力？這是非常玄妙的，請您談一下體悟。

乙：以意行氣，以氣運身，這是氣功。氣功二字被人們誤會，認為“氣功”是迷信。只能說有人利用氣功迷信，氣功本身不是迷信。一呼一吸之間，有奧有密。你打拳前，要調息；打拳中，氣息要勻、要緩、要深。開的動作呼氣，合的動作吸氣（當然也可以自由呼吸）慢慢習慣成自然，再與咽口水配合，非常有趣。

甲：氣宜直養(yǎng)，是講自然，氣宜鼓蕩，也是自然，有深圓一體的味道。這不是氣功是什么？真正打入境界，是人生大享受，拳味要比美味美。

乙：您說得對。我所以能堅持一日五個小時以上，樂此不疲，一是享受到了太極健身的效益，二是越打越有趣味。不練太極，老早就去“陰國”了。

甲：念力主宰太極運行，意念太極萬法王，請說一下這方面體會。

乙：人總愛妄想、瞎想，一刻也沒停止。打拳前先靜一下，放下一切，拋開一切。心靜才能打好拳。心靜有無，外形動作看得出來。一靜生萬動，百式在其中。

甲：行拳中，有心思昏沉、散亂的時候沒有？

乙：打拳入靜，最易亂想。昏沉沒有，散亂總是有。亂了，收回就是。靠什么？還是靠意念，用動作要求一念代萬念。有時觀想碟上演示的標準動作，有時口念動作名稱，我多數(shù)時候，跟著音樂節(jié)奏練，這樣可以防止散亂，制止散亂。

甲：動作觀想、語言誘導、精神假借及模特模仿都是很好的調控意的方法，意調好了，精氣神全在，勁也在其中，何愁不懂勁？您說說懂勁的主要訓練方式。

乙：我還是似懂非懂。你說不懂，又知道一點，比如抱球要像真的抱著一樣。說懂，似乎談不出。在我看來，就是練、練、練，拳練萬遍，其奧自現(xiàn)。聽說您研究太極拳，請您介紹一下。

甲：我的體會不深。許多問題是老生常談，難出新。打拳是否打對了，標準簡單，這便是愉悅、舒適、健康，體質增強，智慧提高。懂勁的標準復雜一些，有三點應引起重視：手上有物、氣息勻深、渾元一體。簡單說就是整合勁力，一瞬能將周身內外之勁力集中于一點，所謂“迅雷不及掩耳”，進退神速，陰陽莫測。我把懂勁分三階段：相似懂、局部懂與圓融懂。相似懂的特點是形主神輔，勁力分散，多有淺表。局部懂的特點是形半神半，勁力自感，沒有僵拙，但渾圓不夠，整合性差，勁力調動量不充分。圓融懂的特點是神主形輔，念力主宰，神恬氣靜，溫和淡定，靈敏，整合性強，但還沒有達到感而遂通、隨心所欲的神明之境。在圓融懂中前進，靈明通脫，念而無念，無意真意，成浩然之氣，其氣可通天達地，松靜氣騰，鼓蕩已成，就靠近神明了。

乙：請問何為“鼓蕩”？

甲：“鼓蕩”本是形容水面波浪蕩漾，比喻腹內內氣自然整合，周身輕靈，能通過調控身內全部氣血而制約肌肉、筋骨，產生意想不到勁力。到這種程度，神明不請而至。

乙：您說“手上有物”是什么意思？

甲：即打出渾圓感，“物”是意向，似有非無，您說的抱球就是：明白了奧妙無窮。太極拳的所有訣竅在這一點上體現(xiàn)。您有興趣可參看鄙人拙作《太極拳要打出東西》（載《少林與太極》2014年12期）。

乙：照您這樣說，我還做得不夠，我所引帶示范的太極訓練隊成員多數(shù)不過為了娛樂、消遣而已，真正鉆研明理、懂勁的人太少。

甲：娛樂太極、消遣太極比不玩太極要好，但長期如此，普遍如此，將失去太極神魂精髓，我們祖先的智慧將付諸東流，一去不返，國之寶會變成國之草。您如此執(zhí)著癡情訓練，已打了很好的基礎，下一步是在明理上提高，落實到訓練中，繼續(xù)在懂勁上下功夫，達到剛柔相濟、陰陽平衡，才知其奧妙。

乙：您說得很對，對我有啟發(fā)。我的生命與健康是太極給的，它的魅力太大，但要真正落實太極拳的神、意、氣我還須努力。

甲：向您學習，相信您能做得更好。把我們幾次交談的內容概括一下是三個字：神、意、氣。含三個內容：一堅持訓練在神、意、氣，二明確太極拳本質是神、意、氣，三訓練中打出神、意、氣。一指我，二指拳，三指拳我合一。練而不悟，則難以打出神、意、氣；練而悟了，則易打神、意、氣。達神明難測，妙用無方。惜乎國之大寶，眾人識淺行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