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

宋佳佳

安靜的小院，母親進進出出收拾著臟衣服，幾件外套散亂地抱在她懷里，我竟留心起她的腳步來——

從家門到院門要走十二步，這是小時候的我銘記于心的。

那時，母親總是一次次地陪著我走出院門。少時調皮的我常常一蹦一跳地跟在母親的側后方，數著她的步子，“一步，兩步……十二步，媽媽，從家門到院門要走十二步！”當我把這一“重大發現”告訴母親時，母親正斜挽著重重的書包，彎著腰陪著我走路。她笑著摸了摸我的頭，直起身子，加快了起落的步子。

時間像水一樣流逝。很多年過去了，我已比母親高了些許，有時興起，三兩個起落就沖到院門外，也不再讓母親陪伴著上學。今天，慵懶地曬著太陽，寫著作業，我再次留心起母親的腳步來……

這是個對比游戲——一樣的清晨，一樣的陽光，一樣的院門，我默默地數著：“一步，兩步……十二步，十三步，十四步，十五步！”

這一次，母親走了十五步！

十五步！看上去她的腳步有些沉重而蹣跚，就像空曠山谷間一株漸漸老去的樹！頭發也干澀枯黃，穿著已打褶皺的青布衫和我的灰舊褲子，她早已沒有往昔那個邁著優雅步伐的美麗女人的一點兒痕跡了。時間像把無情的刀，將我的青春雕琢得淋漓盡致，也在一點一點地侵蝕著母親，一點一點地讓她的步履變得緩慢。當腳步定格在“十五”，清晨明媚的陽光下，我的心隱隱地被扎了一下，靜默般地滲出了血。

母親走得很慢，望著母親微駝的背影，似乎怎么也不能與以前那個為我彎腰的背影重合。母親走到院門，清晰的十五步就像墻壁上赫然的標語，硬生生地直逼眼簾。我有些狐疑地納悶，這難道就是陪伴了我十幾年的母親？

“別傻大姐樣兒坐在那里發呆，一早晨也沒做完幾題……”母親繼續絮叨著。我抬頭看看頭頂上傘狀的梧桐樹，秋風中樹葉顫巍巍地搖擺，真擔心會飄落下來……

“到底是老了啊！”母親艱難地挪動滿盆子衣服，嘴角揚起一個令人憂傷的弧度，自嘲般地說。

心莫名地抽搐起來——

落下筆，墨水順著筆尖靜靜地流淌，在紙上形成一個憂郁的傷疤……一上午，青灰的衣服、清楚的數字和迂緩的腳步，盤踞在腦海，像沙塵暴，怎么也揮之不去。天空依舊湛藍如洗，包容世界的同時，也映出了小院里那些漸行漸遠的流光。

此刻，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空隙漏下來，母親停在院門邊愛憐地望著我，我坐在樹下握著筆傻子似的發呆，旁邊是一大堆臟衣服安靜地躺在水盆里。鏡頭仿佛定格在這一瞬間，卻構成了人世間最溫馨的一幅圖畫。

‖湖北省棗陽市吳店鎮一中‖指導教師：王章材

吉吉工作室

作者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這讓本篇寫母親的文章的視角變得非常獨特，她由母親從家門到院門走十二步到十五步的變化，生出了對時光無情地侵蝕母親的感慨，對于不再輕盈、不再美麗的母親，心潮難平。此時此刻，作者是多想讓時光不再流逝啊！

沒有人可以抓得住時光，但在作者心潮起伏、感恩感念的一瞬間，時光是被定格了的，并將這份溫暖與深情傳遞到心間，成為永遠不逝的溫馨畫面。

【適用文題】永不逝去的畫面、那一瞬間的感動、溫暖的記憶……（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