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

沈佳楠

把頭仰到不能再抬，入眼的靈山大佛頂天立地，他斂著眉目，立于百級臺階上，那么遙遠，似乎永不可及。

臺階是我從未見過的悠長，似是想連到天邊，卻又戛然而止，看起來壯觀無比。臺階長得讓人生畏，卻仍有絡繹不絕的人登上。

只見一眾白發蒼蒼的老人，雙手捧香，極其鄭重地挪步而上，一步一叩首，不回頭也不停留，一心向著前方那尊金光閃爍、熠熠生輝的大佛。他們一個接著一個魚貫而上，這么長的石階他們竟從頭排到了尾。

這長長的隊伍機械地向上蠕動著，他們一路走，香灰便撒了一地，細白的臺階上，竟留下了一串粗細不勻斷斷續續的黑線。

恍惚中，我的腦海里浮出一幅煙霧繚繞的畫面，青石鋪就的小院中，衣著簡樸的老人挽起銀白的發，跪在臺階外，屋內一尊小佛笑意正濃，老人手上一串黑漆的佛珠莊嚴肅穆。這素靜的老人，是養育我長大的阿婆。

阿婆她從不曾去過靈山，拜過如此宏偉的大佛，當然她也不曾跪過百級臺階。她雖會參拜家中供奉的佛，但她從不把此當做“必修課”，而她離佛也并沒有幾百級臺階那么遠，僅僅是一個低矮的臺階而已。

她信佛，卻不盲目，她深知“佛法”所闡釋的道理，并在生活中踐行。

小時候的記憶里，深深刻著阿婆溫和淺笑的身影，她愛護每一花，每一木，常常握著花灑，澆灌它們。不管這些花是她親手種下的，還是自己長出來的。她待人也十分溫和，從不爭吵，也不害怕吃虧。她溫厚善良，時刻牢記他人的好，提醒自己也要對別人好，她的溫善已滲入每寸血肉，顯得她整個人都是安閑和煦的。

我本不理解為何那群老人要在那么長的臺階上叩如此多的首，現在才有些明白，那連綿的臺階就像一個無形的屏障，前面是光芒萬丈的佛界，后面則是我們拼命才得以躋身的大地，面對這樣的落差，我們總是想著越過石階，想著一步登天，好安享極樂，于是便本末倒置，對佛的跪拜，變成了單純的形式，跪拜的人心中只有自己，沒有他人?？伤麄儾⒉幻靼灼斩缺娚姆?，看中的只是一顆善良溫和的心而已。

但也有那些信佛的人，如阿婆一樣，深知自己所處的地方，把心中的信仰轉化為敬畏與動力，從此，行善變成了生命中的一部分。

信仰由心衍生而來，比起在冰冷無神的臺階上只顧叩首，不如直起身板，出一份自己微薄的力量，一起創造個光芒萬丈的美麗世界。

江蘇省太倉市實驗中學

指導教師：吳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