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渴望得到那一筐石榴

沈佳楠

微涼夜風下，如絲衣般溫柔的笑，似乎又一次出現在了我的視野里，伴著若隱若現的石榴花香，我進入了夢鄉。

夢中，是院子里那棵還未結果的石榴樹，隨清風舞動的樣子。細碎陽光透過葉間的縫隙探進來，樹下耄耋老人笑容如絲一般柔和。她被樹蔭分割得斑駁卻又閃亮，手中是一件還未織完的毛衣，這毛衣定是給她懷中的小女孩準備的。

老人的嘴張張合合，滿臉幸福笑意，正在給小女孩講著什么。

湊近，我才聽明白了。她說：“這石榴樹今年花開的可真好，到了秋天，又能結一樹的好石榴。”

“石榴是什么？”稚嫩的童聲響了起來，那張幼稚的臉抬起，瞇著眼，盯著被陽光照得幾近透明的石榴花問道。

“石榴啊，就是很甜很甜的果子，多子多福的果子，一個一個，漂亮著呢。”老人的聲音蒼老卻溫柔。

“那等到這棵大樹結出石榴，你能給我留著嗎？”

“當然可以，老太太給你摘滿滿一筐好不好？”此刻，老人笑意更濃了，輕撫著懷中小女孩的頭，答道。

之后日月匆匆，光影交替，一年又一年，這滿頭白發的老人越來越佝僂，卻年年在秋季打好一筐艷紅的石榴，等著小女孩來取。

一年年長大著的小女孩，也從未失了她的約，年年都來取這一筐石榴。

夕陽下，這相隔兩代的人，所構成的溫馨畫面，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溫暖的。

“咚咚咚”，突然傳來的敲門聲，打破了這溫馨的畫面，一時間，不管是小女孩、老太太，還是墻角的那一筐石榴，都扭曲了，消失了，我也迷糊起來，陷入黑暗。

再睜開眼，面前是媽媽蒼白的臉，她的眼眶紅腫，似是剛剛哭過。

揉揉酸痛的眼，我才回過神來，想起夢中的一切，淚水不知不覺涌出了眼眶。我突然想到，我的老太太已經在兩個月前去世了，今天，我們是要最后看一眼她的老房子，然后賣掉的。

再推開那朱紅色的大門，我心已然不一樣，熟悉的溫暖依舊，卻擋不住酸楚。這積壓已久的痛，在看見墻角那一筐空空如也的竹筐時，一道迸發了出來，我想，我在這刻，才明白老太太的去世意味著什么。

抬起頭，望向那院中高挺的石榴樹。這樹中隱藏的鮮紅石榴，個個飽滿，我幾乎能品到它們香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