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時光

安晴

你的面龐早已記不太清，只能通過那張高高懸掛于墻上的黑白照片回憶你的相貌，依稀記得你靠躺在床頭，花白而柔軟的頭發落在烏黑的木頭上時那顯眼的樣子，飽受病痛折磨的臉上更顯蒼老，曾經在微黃的老照片中還是白如玉脂的雙手，也已爬滿了皺褶，無力地垂在床邊。

當年，我還是個不懂事的四、五歲的小孩子，會哭，會鬧，會叫。而你從來不曾呵斥過我。有一次，我似是調皮弄壞了什么你所喜愛的東西，母親氣極，竟狠狠地甩了我幾巴掌，當時我懵了，捂著迅速泛起紅腫的臉頰，瞬間發出極大的哭泣聲，淚如泉涌。躺在床上生病的你硬是被驚動了，你用那枯槁的雙臂吃力地從床上支起衰老的身子，不顧母親的阻攔，顫悠悠地下了床來看我。當你了解事情的原委后，心疼地用白手絹為我擦眼淚。你是這樣對母親說的：“孩子犯了錯是該罰，但也不至于直接扇巴掌。東西壞了不要緊，若是弄得孩子以后心里留下點什么，那才不該。”

說罷，你便用你那枯瘦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剎那間，從你手心里傳來的極暖的溫度使我微怔，如同陽光的輕吻，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了心房，如此溫軟。你如此喚我：“寶寶，乖。”

那一聲寶寶直觸我心房，蘊含著什么極深切的東西，過去了那么多年，我依舊清晰地記得這聲呼喚。其實我的小名并不叫寶寶，那么多人里也只有你叫我寶寶，也不知是為什么。那時我不懂，也懂不了，直到我能懂的時候，卻再也沒有面對你的機會了。

還有一次，小小的我抓著梳子嚷嚷著要給你梳頭，讓你坐在小板凳上。其實說是梳頭，但還小的我根本不會梳頭。你明知這一點，卻那樣端正地坐好，微瞇著眼睛，仿佛要進行什么你極為重視的儀式。我學著媽媽平時給你梳頭的樣子拿著梳子在你頭上亂刮，不分輕重。有幾下似乎刮重了，梳子上帶下來一縷銀白色的頭發，我看到了你蹙起的眉頭，便有點難過地問道：“寶寶……寶寶是不是不會梳頭？”

老人家的頭皮很脆弱，被硬扯下一縷頭發的你痛得嘴角都咧開了，我以為你會訓斥我，可你這樣說道：“不疼不疼，寶寶很會梳頭，真的長大了，我可高興了。”

當時我不明白為什么你很痛卻還會高興，可你當時真的笑得很開心，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溫和而又帶著某種莫名的滿足。

親愛的外婆，你可知道，那些有你的時光，我雖已記不清了，可我卻清楚地知道，直到生命的盡頭，你是如此地愛我。

吉吉工作室

在作者飽蘸深情的筆下，我們的眼前呈現出一位仁慈、寬厚、疼愛外孫女的外婆形象，心中更為這祖孫深情而感動。作者重點寫了兩件生活小事，一是外婆批評媽媽甩孩子巴掌，二是外婆忍著疼“享受”外孫女給她梳頭。這兩件平常的小事，卻因為作者真情的流露而格外動人，其中語言、動作和神態的描寫，細膩而傳神，尤其是其中的對話，那一聲聲“寶寶”的疼愛叫聲，是那般讓人心動。而這一切，隨著外婆的離開，都已然成為了過去，于是“有你的時光”成了作者心中最溫暖的情愫，記取在青春成長的道路上。我相信，這種被疼愛的幸福，也是她人生里最寶貴的財富。

【適用文題】幸福的記憶、心中最溫暖的情愫、你的愛是我最寶貴的財富……（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