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需加快國際民調智庫建設

翟石磊

2014年12月，美國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管理學院艾什中心（Ash Center）官方網站公布了對世界主要國家領導人形象的全球公眾調查結果，在受訪者對本國領導人認可度、30國受訪者對10國領導人認可度、以及受訪者對本國領導人正確處理國內及國際事務信心度方面，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都排名第一。該調查征詢了來自30個國家的公眾對于10位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國家領導人的看法，著重從知名度、關注度、認可度、信心度等維度開展調查。①

該民調報告出自于美國著名大學的研究機構，其研究結果在西方具有較高的可信度。報告顯示中國國家領導人習近平的國際影響力處于領先位置，這充分顯示了中國國家影響力和中國領導人國家治理和參與國際治理的認可度。該中心學者托尼·賽奇教授指出，本次調查數據有兩個明顯特點：

第一，受訪者的態度受到地緣政治的影響。各國受訪民眾對各自國家領導人和他國領導人的態度存在明顯差異。比如，中日兩國民眾對彼此國家和國家領導人的態度都是相當糟糕的。

第二，政治體制的特征與公民對各自國家領導人的態度存在相關性。總體而言，在多黨制國家或真正的兩黨制體制中，例如歐洲和美國，受訪者對本國領導人的態度較為謹慎。

總體來講，此民調結果體現了中國領導人較好的國際影響力和認可度。但是我們不能忽視該民調背后所蘊含的潛在的憂慮。該民調從問題設置到執行，以至結果的發布都是美國單方面操作，這更多體現了美國視角。作為崛起中的世界大國，中國需要反思如何表達出自己的聲音和態度。在很大程度上，國際民調也日益成為各國領導人決策的重要依據。

一、西方民調機構的國際民調議程

出于政黨選舉的需要，西方國家很早就開展了民意調查。蓋洛普作為美國最早最大的民調機構，自20世紀30年代就開展系統的民意調查。調查問題領域逐漸涵蓋政治、商業、文化等。芝加哥全球事務委員會（曾用名：芝加哥外交事務委員會）是美國著名的智庫，同時也是國際民調重要參與者。基于冷戰需要，該機構于1975年發表了第一份國際民調報告。進入20世紀90年代，該機構多次在其全球民調報告中設立中國專題，內容涵蓋中國崛起、中國政治、中國經濟以及中國軟實力等方面。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美國和西方其他國家的跨國政治民調進入了迅速發展的階段。美國成立了皮尤研究機構、美國德國馬歇爾基金會的跨大西洋民調項目、英國廣播公司民調、世界輿論、世界價值觀調查、世界晴雨表等。這些民調機構定期發布報告，主題涵蓋政治、經濟、安全等；同時緊密追蹤形勢變化，適時推出國別民調專輯。以上各機構的跨國民調往往包括以下問題：你如何看待某個國家，如何看待某國的影響力（積極或消極），如何看待某國領導人，如何看待某國的自由，如何看待某國經濟發展，如何看待當前你國家的形勢，你是否滿意于當前的生活，如何看待宗教，如何看待媒體自由，如何看待某國的跨國行動，如何看待社會價值觀，如何看待諸如聯合國這樣的國際組織以及如何看待某國的軟實力等等。

二、西方民調機構的涉華議題設置取向

西方民調機構的政治功能主要包括兩個方面，首先是服務國內政治需要，即通過國際公眾輿論影響國內政治決策；其次是影響國際輿論。西方民調機構的報告通常會通過國際研討會、報告論文以及媒體報道等方式進入國際輿論場，進而產生全球效應。這些報告通常會對當事國的媒體和民眾產生重要影響。

與媒體報道相似，西方民調機構也會通過設置民調議程來形成體現其價值觀的民調報告。縱觀近些年西方涉華民調報告，我們可以提取如下四個主要議題：

第一，如何看待中國崛起，這是一個被持續關注的主題。基于這個大的主題而形成了以下三個子命題，即：你認為中國經濟發展對你而言是好事還是壞事？如何看待中國國際影響力？你認為中國會取代美國成為世界超級大國嗎？

第二，如何看待中國國家形象？這是一個宏觀的視角，也是整個西方涉華民調最常問的話題。被調查者往往選擇喜歡、不喜歡或不清楚。

第三，進入21世紀以來，西方涉華民調議題逐漸涵蓋中國社會自由和國家領導人等更加具體的問題。比如，你如何看待中國社會自由？你對中國領導人是否有信心（2006、2007、2011、2012、2014）等等。

第四，關于中國人的世界觀和中國觀調查，即關于中國如何看待其他國家以及中國自身。比如如何看待伊朗、俄羅斯，以及如何看待美國以及美國總統等。關于中國人如何看待自身，問題通常為“你對中國經濟發展有信息嗎？”“你認為中國經濟發展讓你受益嗎？”“你認為中國能否取代美國成為世界強國？”“你認為中國最主要的社會問題是什么？”等。

這些民調報告通過媒體、智庫咨詢報告和學術研究進入公眾、政治和商業精英視野，形成對不同社會層面的正向或負向引導。對中國而言，這些調查一方面可以幫助中國自身來認識自我；但是另一方面，中國也必須保持冷思考。如果我們把這些問題按照自身社會屬性進行分類會發現，其實它們主要圍繞兩個問題展開：對某一國家總體認識和對某一國家的具體領域的態度。特別要注意的是后者，這些具體領域本質上還是西方所推崇的自由、民主、人權問題。這是基于西方所宣稱的所謂“普世價值”而對國際社會進行的調查。

這些機構主要都是英美兩國主導下的智庫，盡管他們宣稱中立，但是如何讓一個專門調查國際輿論的機構中立？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看看他們的問題設計就很明顯了。調查什么問題完全源自于他們的關注和需要，什么時候調查，什么時候發布這些調查報告也是完全由這些機構決定。所以，客觀性是很難保證的。

此外，西方關于中國問題的民調還涉及國家信息安全問題。盡管這些民調機構大都委托第三方進行調查，但是從其調查區域（大多集中于中東部城市地區）和議題來看，主要是希望了解中國經濟發達地區公眾的政治態度。這些數據中國官方都未必有系統的掌握，而一旦被西方民調機構獲取，他們會將不適合公開的內容用作他處，而將適合公開的以民調報告的形式發布。這里事關國家安全。他們希望知道中國人在想什么，中國人如何看待自己的國家和世界，中國人對生活和自己的政府、國家領導人是什么態度等。中國方面必須給予足夠的重視。

此外，中國是一個有著濃厚面子情節的國家。因此，當涉及外國人如何看中國問題的時候，中國媒體和公眾就會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國內許多媒體通常為了制造新聞效應，對西方民調報告進行選擇性報道，特別突出那些能夠引發公眾討論的部分。這樣的做法容易形成國民對本國認識的矛盾性和困惑。近些年來，中國國家形象學術研究成為顯學，而政府和一些機構也十分熱衷于在海外推介中國形象。但是，這些行為要么是引用希望研究機構發布的成果，要么缺乏系統的海外反應的調查分析，最終導致無法形成具有中國視角的判斷。

三、問題與反思

在信息全球化的今天，信息的全球流動在時間和空間方面有了極大的壓縮。網民往往對來自國際輿論中的涉華報道十分敏感。但凡涉及中國的民調報告一般都會在中國輿論中產生一定的關注。

然而，中國的國內民調機構起步較晚，而國際民調也只是近幾年的事情。目前國內的環球輿情調查中心、中國外文局的國際輿情調查等屈指可數的機構在嘗試開展國際民調，但是其主要關注的問題還是中國自身的問題，即了解國際社會如何看待中國。這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如果不展開跨國民調，就很難形成橫向比較。

因此，中國當務之急是加大國際民調智庫建設。既然國際社會如此關注中國，中國回應國際關切就不能回避公眾輿論，不能任由他者設置中國公眾輿情議程。中國必須有自己的作為，有中國視角和聲音。

（本文受“中國能源走出去的國際輿論和政策環境分析”及“當代西方媒體中國專欄的中國觀研究”基金項目資助，項目編號分別為：2013KYPT04和2013W21。）

「注釋」①Tony Saich：關于國際領導人和世界大國的全球民調結果的反思，（Reflections on a Survey of Global Perceptions of International Leaders and World Powers），2014年12月http：//www.ash.harvard.edu/extension/ash/docs/survey-global-perceptionsinternational-leaders-world-powers.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