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楠
墨色彌漫的夜里,小屋里透射出的燈光照亮了小阿婆的眉眼。
坐在河邊的她,眼里映著一輪殘缺的明月,她不動也不說話,竟是又在發呆了。
小阿婆從前是絕不會這樣的,她總是停不下來,大晚上的,不是澆花洗碗,就是在為我們織毛衣,得閑時就進屋看看老伴,順手奪過他手里的煙,讓他多走動走動,養養日漸衰老的身子。
但是現在,她總是找不到該做的事。老伴走了,讓她心里空落落的,沒了個停息歇腳的地方。少了個能念叨的人,她學會了發呆。
發呆時,她總習慣望著河水流來的方向,像在等待什么似的,死死盯著,不肯松懈一點點。有時,一艘船轟隆隆開來,她的神就會回轉一會兒,眼里轉瞬即逝的光亮分明能看出她在期待著什么。
平常發呆時,她總是不肯理我和姐姐的,可今天,她卻主動拉住了我們,讓我們陪她坐一會兒。我們縮進她的椅子里,她挽住我們的胳膊,有些受傷似的說:“你小阿公在的時候,我總嫌他抽煙喝酒,說他總有一天會糟蹋壞了身子拉我受罪。我也總趕他去外面抽,你瞧,他現在真走了,去了外面,不肯回來了。我怎么等,他都不肯回來。”說話時,她渾濁的眼里看不到任何神采,像是在和我們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說完,她就沉默了,低下頭來,摩挲著我的手心,哽咽著再也說不出個字來。
我想起葬禮那天,知了叫聲不斷,幾乎堙沒了大家斷續的嗚咽與抽泣,傷感的情緒像隱形的大霧彌散在空氣里,包裹著我們的鼻腔,肺部,我們被壓得透不過氣來。
小阿婆當然是我們中最傷心的那個,五十年相伴,早已變成了習慣,如今這樣的被生生分離,連苦都無處可訴。我們也都心疼小阿婆,但安慰在此刻顯得那么無力。
第二天,大家各奔東西,懷揣著悲傷回歸了本來的生活,留下小阿婆一人呆在這里,靠回憶、等待、虛無的希望支撐。
想到這,我才有些明白,小阿婆等的,也許只是一點陪伴,一點關愛,她太過孤單了。于是,我和姐姐各自給爸媽打了電話,請求留下來多陪小阿婆一會兒。
小阿婆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意,她悲傷的心里,總算擠進了一絲快樂。
小阿婆的孤單此時的我無法深刻體會,但我想讓她明白,不管怎樣,都會有人陪伴她,她不用這樣蜷縮起來等待無法再相見的人,她可以張開雙臂擁抱我們。
‖江蘇省太倉市實驗中學‖指導教師:吳赟
等待,本是一個充滿了美好希望的詞語,然而在這篇文章里,小阿婆的等待,則讓人讀了甚覺凄涼和心疼,那是對相濡以沫幾十年的親人習慣性的等待,并不會因他的逝去而改變。面對靠回憶、等待、虛無的希望支撐的小阿婆,作者也無力勸說,而是找到了一種最好的安慰方式——陪伴。對老人最好的關愛,其實不是物質上的提供,而是精神上的陪伴,只有關愛才能重新燃起她對生活的期待。在這篇文章里,作者的文字和她的心靈一樣,細膩而美好,深深地打動著我們。
【適用文題】不再讓你孤單、安慰、給你一個擁抱……(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