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碗紅棗羹

曹甄瑩

春日似乎是要將一種慵懶濕潤的氣息發揮到極致，空氣里帶著雨水發霉的味道。成堆成堆的作業像濃重的云塊層層地壓著天空，沉悶得幾乎令人窒息。

漸漸地，夜色彌漫了整片天空。忠誠的時鐘滴滴答答地走著，沒有絲毫停留。我在一張張空白的試卷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我的睡意和意志已經開始不和諧起來，仿佛一個在唱高聲部，而另一個，是逐漸被高聲部覆蓋了的低聲部。我拿著筆的手剛才還用飛快的速度“掃描”著，現在的速度已經漸漸減慢。

“我給你燒點東西吧。”一聲冷不丁的提議，雖然話不多，但在寂靜肅穆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我轉過頭去，發現一張面帶燦爛笑容的臉龐。被習題壓榨得精疲力盡的我，已無力說什么拒絕的話，只好說：“好吧?！?/p>

你像一個小孩得到了心愛的禮物一樣興奮地轉身，向廚房走去。明知自己不會下廚，偏要執著地試一試。我已經無心做作業，清晰地聽到一陣陣小心謹慎的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我貓著腰，躡手躡腳地來到廚房門的邊上，透過一道微隙，我看到了你在手忙腳亂煮東西的場面。我覺得又好笑，又溫暖。你說要給我煮一碗紅棗羹，現在看來，只不過是用現成的藕粉加上幾顆以前煮好的紅棗再混合起來煮一通罷了。盡管是這樣，你還是做得那么細致，每一個步驟都傾注著心血。剪刀“咔咔”地劃過包裝袋，一粒粒白色的顆粒排著隊跳入碗中。紅棗被整齊地排列在藕粉上，靜靜地等待著。隨之，一陣“咕咕咚咚”的聲音在夜色中蔓延開來。白色的煙霧盤旋在鍋蓋上方，水汽朦朧了你眼鏡的鏡片。一種簡單的感動與煙霧交織在一起，氤氳開來……時間仍是不緊不慢地走著，“滴答，滴答”……

不久，你掀開鍋蓋，一股巨大的煙霧沖擊著你的臉。你來不及避開，就被熏得咳嗽連連。我想笑，但是卻涌上一股酸澀的味道。見你轉身就要離開廚房，我連忙回到座位，做出一副抓耳撓腮、思前想后的樣子。仍是那一張笑得很燦爛的臉，仍是不多的話語：“吃吧?！蔽椅⑽㈩h頭，定神朝你一看，驀然發現你笑時的臉上又多了好幾道皺紋，我猛然一怔，你彎彎曲曲的皺紋似乎是一道道陽光劃過的痕跡，溫暖得足以點亮我整個內心。我接過那一碗冒著熱氣的紅棗羹，放在嘴邊，那香氣晃晃悠悠地潛入我的心底。這時，你的話突然多了起來：“上次你說你的手腳冰涼，多吃幾顆紅棗吧，補血……”我本覺得紅棗不怎么好吃，現在卻變得格外香甜可口，“嘩啦，嘩啦”幾下，滿滿的一碗紅棗羹深深藏在了我的心底。那一碗紅棗羹，讓原本單調枯燥的夜，添了一抹暖色。

父親，謝謝您。在我每次失意的時候，是您給予我前進的動力;每次無意中犯錯時，是您及時指正;每次我開心的時候，是您跟著我一起呵呵傻笑;每次我捧回一張張獲獎證書，又是您用溫暖的手緊緊地握住我……是啊，父親的愛，猶如大山那樣的厚重，猶如大海那樣的寬廣，而此時我所感受到的父愛，卻似母愛般細膩溫柔。

猶記得，那一碗深夜的紅棗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