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作的對話

孫鑫

摘 要：臺詞在電視劇中是表現人物性格的，好的臺詞是影視成功的關鍵之一。本文試圖從語用學的角度去看電視劇《士兵突擊》中的臺詞。文章借鑒當代語用學新的理論成果探討漢語電視劇話語的藝術效果形成的語用規律。

關鍵詞：臺詞；合作原則；語用學；《士兵突擊》

語用學是研究符號與釋義之間關系的學科，對它的各種定義，雖在所指重點和措辭上存在差異，但有其共通性。簡單地說，語用學因其本身的目的性和價值性而不同于語法研究，它是關于人類語言本身的研究。在語言的使用中，說話人往往并不是單純地要表達語言成分和符號單位的靜態意義，因而聽話人通常要通過一系列心理推斷，去理解說話人的實際意圖。所以說語用學是動態性質的，研究的對象是語言符號或結構通過其所指與實際交際意圖之間的種種差異解釋規律，以及語言傳遞實際意圖的范圍和性質。就此角度而言，語用學可以用來解釋許多已在其本學科領域得以研究的語言現象，如幽默。[1]

語言運用的一個特點，或者說，語言運用跟語言作為一種抽象系統的區別，是“意會可以大于言傳”，英語的說法是“One can mean more than one says”。[2]而語用學要解決的問題就是為什么會出現“意會大于言傳”。

對意會大于言傳這種現象做出解釋的第一個語用學理論——言語行為理論（speech act theory），是奧斯汀提出來的。說話就是說話，做事就是做事，兩者井水不犯河水。奧斯汀對此提出挑戰，認為說話也可以看成做事。[2]

由格賴斯提出的第二種解釋——會話含義理論（the theory of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看起來似乎更合理些。他認為人們之所以能夠意會大于言傳，是因為會話由某些特殊的性質。人與人之間的對話往往是互相銜接的，如果某人答非所問，就會被認為不合情理。他把這種情理稱為合作原則（the cooperative principle），并把它具體地分析成數量（quantity）、質量（quality）、關系（relation）、方式（manner）四條準則。所謂數量準則指的是信息量要恰如其分，不多不少。質量準則就是說話要真實，要有根據。關系準則是指話語之間要有關聯。這三條都是關于內容的，最后一條則是關于形式的。那就是說話要清楚，有條理，不要有歧義，不要啰嗦。

電視劇編劇在寫電視劇臺詞的時候，常常說“我有靈感”，或者說“我沒有靈感”。在這里，編劇們把能否寫出好的臺詞看成是有無靈感，其實不然，任何事物都是有一定的規律?，F象上升到理論以后，未來的計算機也可能會寫劇本了。本文從理論的層面來挖掘電視劇臺詞寫作的技巧，以揭起臺詞魅力的面紗。

本文在分析《士兵突擊》臺詞的時候，主要用的也是言語行為理論和會話含義理論中的合作原則。

《士兵突擊》第4集開場后的四分鐘。

李夢：立定，向右轉！向榮獲五班有史以來第一屆優秀內務獎的許三多同志——致敬。希望他見好就收，以后不要再……

班長：干什么呢你們？干什么呢你們？收起來。薛林，和面的盆都讓你拿來了，你怎么不拿自己臉盆啊？

薛林：是可忍，孰不可忍？

班長：閉嘴！全班集合，開辦班務會。拿馬扎！向右看齊，向前看！準備凳子，放，坐下！

班長：許三多！

許三多：到！

班長：今天這個小事希望你別往心里去。

許三多：我會繼續努力！

班長：努力好，努力好。說實在的，我打心眼里喜歡你這種良好的軍容作風。內務軍容還有口令。這好兵孬兵啊，一眼就看得出來。

許三多：報告班長，我覺得我做得還是不夠，我還會繼續努力。

班長：可是咱們這個班吧，首先得強調和氣、團結，不能搞內部矛盾。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許三多：我知道。大家對我都特別好。我，我一定會跟大家搞好關系。

李夢：班長，你這圈子繞得大了，他要是明白才怪呢。

李鐵：干脆點，實話就實說啊。

班長：閉嘴！坐下。說吧說吧，注意語氣啊。

李鐵：實話就實說。謝謝你！許三多同志！以后別再幫我們疊被子了，好嗎？

許三多：沒事，這都不算啥，這當兵就應該互相幫助。

李夢：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不需要你幫助，（大聲喊）明白嗎？

班長：哼恩！行了行了，散會散會。

該集的另外一段是這樣的：

班長：許三多，今天這事不怪你，你做的是對的。我也很想維護原則，可我首先得維護團結對吧？你先別瞄了，你聽我說。

許三多：連長說不能光拿槍當把式，他說用的時候，看能不能用好它。

班長：哪個連長說的？

許三多：新兵連。

班長：七連連長高城是嗎？啊！

班長：他當然有資格說這話了。他是咱702營連一級里最有前途的軍官。哼哼！哎！說這個好像有點不大是吧。許三多！我給你講個故事，想聽不？

許三多：恩！

班長：講一個五條狗的故事，說一個狗欄里面養了五條狗，這四條狗吧，按順時針方向跑圈，那一條狗呢，按照逆時針方向跑圈，后來啊，那四條狗啊就都有了人家了，就那一條狗呢，讓主人宰了，給吃肉了。知道為啥嗎？就那條狗啊，它養不熟。我的意思啊就是說呀，就那四條狗的價值啊，那是一乘四條狗的價值，你明白不？

許三多：明白！

班長：我再幫你分析分析啊，有的時候吧，你覺得自己是對的，別人做的都是錯的，對不？你也不能太相信自己。你要認為啊，這大多數人是對的，那才是對的，那就對了。明白了吧？

許三多：明白！班長！以后我肯定讓大家滿意，以后咱班的內務，我全包了，你就看我的行動。

班長：我不是這意思？你說就這么點事，我說起來怎么這么費勁呢我。反正我說的也許對，也許錯，都是為了你好。你琢磨琢磨吧，?。?/p>

許三多：班長！我明白了，我就是那條逆著跑的狗吧。

在這段對白中，戰友對許三多說“實話就實說。謝謝你！許三多同志！以后別再幫我們疊被子了，好嗎？”這句話的時候，他以為他的這句話的成事行為是許三多以后不要再替我們整理內務了，擾亂他們“正?！钡纳盍晳T，可是許三多回答的卻是“沒事，這都不算啥，這當兵就應該互相幫助。”在這里，許三多沒有真正理會戰友那句話的意思，所以才會給戰友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讓戰友哭笑不得。

這段對話是會讓觀眾發笑的，因為這里有幽默的元素，而這里“幽默”用的技巧在語用學上可以用言語行為理論來解釋。

人們在說話的同時做出了三種不同的行為：敘事行為——就是“以言指事”，為了敘述某事而說出話語，如用聲音和正確的語調說出“明天我來看你”；行事行為——在說出話語時不僅敘述某件事，而且做出了某件事，如“明天我來看你”就是一種承諾，表達的就是“答應，允諾”；成事行為——說出話語后，在聽話人身上產生了某種效果，如聽話人聽見“我明天來看你”，心里放心了高興了，或者為“明天的來訪”準備了豐富佳肴。

編劇在這里給了觀眾兩次期待，編劇讓許三多說了兩次“明白了”，但是當他說出來“以后我肯定讓大家滿意，以后咱班的內務，我全包了，你就看我的行動?！睍r，觀眾就會知道許三多并沒有明白班長的意思。

在這里，班長的言語行為其實是成事行為，就是班長在說完這些話后，許三多就應該不再幫戰友整理內務了，但是，許三多沒有讓班長的話有成事行為的效果。不符合語用原則的語言產生了幽默的效果，讓觀眾笑了起來。

參考文獻：

[1] 邱玉華.幽默語言的語用學探討[J].達縣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1）：55.

[2] 姜望琪.當代語用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