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溪美

苗理潔

溪美，是一條很美的小溪，四百年前一位方姓的老祖，帶領他的家族在溪邊安營扎寨，在溪邊植下竹子，也許當年只是稀稀疏疏的竹子，誰想幾百年衍生至今，盎然綠色，皆滿溪水兩旁。

方氏的先祖，是位飽讀詩書的哲人罷？抑或是尋一方凈土的隱士？但一定是文化人，只有文化人，才有這般浪漫舒緩的情懷，才獨具慧眼覓得這方清山秀水。溪美，這形象而優美的名字，從此成為這座村莊的符號。

一切都在這里生根，這里100多棵百年的古樹，足以說明方氏先祖置身美妙的山水問，以自己獨特的方式表達天長地久的愿望——遍植樹木，蔭庇子孫。我發現這里多栽榕樹，榕意為容或融，喻義容納百川大氣、世間萬物，也喻義融融暖也，潤澤后人。中華文化尤為講究風水、注重喻義，這里蘊涵著豐富的東方文化元素以及客觀合理的審美需求，追求的是精神愉悅與享受。每逢夏季，這里坐著歇涼的老人和青年，男人和女人；每日樹下，頑皮的孩童在這里雀躍嬉鬧，還有那心情愉悅唱著山歌的女子。我不知何故稱之為“尖米山歌”，只聽得女子嬌嬌嗲嗲的嗓音唱道：“我想唱歌就唱歌，我的山歌隨口出啰，我的山歌多又多，人人聽了笑呵呵……”據說這里唱山歌的人，都是即興發揮，但唱起來卻有板有眼，倒也有趣。

這里遺下四百余年的石屋子，是一道獨特的風景?？磥矸绞舷茸嬖谶w徙這里之前已作了詳盡的考察。為了抵御沿海臺風，屋子全部采用堅固的花崗巖，美觀又實用。四百多年風雨磨礪，仍屹立不倒。村民用以曬谷的“地堂”，也是鋪墊著打磨光滑的石片，幾百年過去一如新凈平整；那碎石鋪就的小巷，野花絆腳；那蜿蜒小路，蟲鳴濡耳，一切渾然散發著古老而又時新的韻味。

民協會員、彩瓷工藝美術師劉漢新在一座古屋門前端詳許久，目光凝視門上頭的一幅山水壁畫。似曾相識的山水令他的大腦神經頓時興奮起來。呵，這是一幅惠州西湖圖！這三百多年的老屋壁畫明白無誤地告訴人們，這是清代遺下的畫作。他驚喜地叫來同行的人一起觀摩。以平湖門城樓為主線，平湖中的浮洲小嶼、遠山塔影，甚至蘇堤盡收眼底。

這印證我原先的遐想，方氏的先祖一定是文化人，也許他當年為了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攜家人來到這僻靜之處扎根，在自然的山水中，實現生命尊嚴的重建。也許是他本人畫了這幅西湖圖也未可知啊，寄情于眷戀的山水，流露與這方土地彼此擁有、生死相依的情意。

驀然想起蘇東坡一首詩里的兩句：“造化自知太元巧，不留足數與人看。”可我看溪美，從內到外，從傳統到現代，都有自己最真實的“個性”，最生動的“表情”。那水、那樹、那屋、那人，都如一幅幅美畫，在我眼前徐徐展開，讓我榮幸地目睹和領略了它的美麗。

哦，溪美，溪美，名副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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