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竹

劉嘯飛

在我眼中，北大荒這個寒冷的地方也有竹，那就是蘆葦。或三五根一叢，或連綿成片，它沒有樹木的高大粗壯，也不像花朵一樣美麗芬芳，真要說起來，它就是一株普通的草，卻生生不息地成長出了它獨特的品格和優雅的姿態。

它有著頑強的生命力，廣泛地分布在所有江河湖澤、池塘溝渠的沿岸和潮濕地。只要有水和泥土，不管是貧瘠還是肥沃，它都能迅速繁衍。別看地表上它纖細中空，仿佛嬌弱的西子，地下的根卻是縱橫捭闔，粗壯糾結，深入土壤，甚至能在水面形成牢固的根網，承載人和牲畜的重量。條件適宜的時候，蘆葦就從根部萌發，隨著根的生長，向四周蔓延，若是環境惡劣，只要有一米左右的根在，它就能存活，靜靜地在地下等待，一年、兩年，直到水再次到來，它就又一次生長起來。

它有巨大的價值。小時候，每到冬天，連隊的男人們都會割回大捆大捆的蘆葦。用鍘刀將蘆花的部分去掉，就只剩下光滑筆直的莖稈。女人們就坐在屋子里，在一個床一樣的的東西旁，依次將兩三根蘆葦放在上面，繩軸在她們手中上下飛舞著，等蘆葦整整齊齊地從“床頭”卷到“床尾”，一條葦簾就做好了。等到年關，有專人來收購，家家戶戶賣葦簾，賣了葦簾買年貨，在那個時候，這是每個家庭一筆不菲的收入。聽老人們說，蘆葉、蘆花、蘆筍、蘆莖、蘆根不僅可以入藥，還是饑荒時期的重要口糧，在困難的年代，有很多人就是依靠著小小的蘆葦，才能得以生存。今天，蘆葦更多地被用于造紙、做建材原料，制作工藝品、生物制劑等用途。尤其在調節氣候、涵養水源、為鳥類提供棲息地方面，不管是多么惡劣的環境，只要給它土壤和水分，加以時間，它就能改天換地還你一片自然天堂。

它質樸而品格高潔。與荷花相同，出身淤泥而纖塵不染，與竹相似，虛心有節而寧折不彎，同時，它又眾志成城卻甘于平凡。它不挑土壤，不在乎溫差，更不關心“花中四君子”的名號，就在那里，就在那里默默地生長。從一株發展為一片，從綠色生長到金黃。春與清風起舞，如同一棵小小的竹筍，以頂天立地之勢沖破冰雪、泥土的束縛，展現生命的活力；夏伴驟雨放歌，密密實實地簇擁在一起，一起點頭，一起彎腰，一起唱著腳下土地的寧靜清幽；秋隨夕陽同醉，蘆花淺水，天高雁歸，它自挺立岸邊，一派從容寫意；冬枕白雪入眠，北風怒號百草凋敝時，它卻堅韌挺拔，依然如故，于茫茫雪原中野趣天成……正如我們一代代的墾區人民，不為名，不求利，甚至不需要別人的贊揚欣賞。謙虛而質樸，勇敢而堅韌，雖然是蕓蕓眾生中普通的一個，卻也能突破艱難險阻，經歷苦難風霜，在這片曾經荒蕪的土地上，長得挺拔而驕傲，用自己的勤勞、團結、不懈努力，創造出一片嶄新的天地，金色的糧倉！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不求白楊的高大茁壯，也不求桃李的花艷果香，我只愿成為一株北大荒的蘆葦，萋萋采采，扎根當下，活得真實而瀟灑，生長得優雅而自在！

責任編輯：子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