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

邵玉田

外面下著猛雨，一人一把傘，都擋不住濕漉漉的雨水。風也不等閑視之，嗚嗚噓噓的，如怨如訴。兩個知青姊妹，十幾年了才聚一次，沒有想到會是這種天氣。

仿佛時光在逆轉，四十六七年以前，兩人一起插隊蘇北鹽城，同在一個知青組。當年離開無錫，三里橋河畔淚雨滂沱，成千上萬的親人離別，這樣一個悲壯場面，可能你一輩子也只能看到一次。

人山人海，卻尋覓不出幾張笑臉。一個個的人圈，一家十幾口或二十幾口人簇擁著一個“寶貝”——即將奔赴廣闊天地的知識青年。他們有的低聲地綿綿細語，一遍又一遍地叮囑：有的則是數目相對一人，飲泣無聲，只是在不斷地以手拭淚。

花樣的年華，消耗在這舉目無親的天地，播種、插秧、育肥、收割、納糧、養豬、記工等這些農事勞作，經歷了人生中若干個“第一次”，充盈著原生態的鄉土氣息和世俗生命的快樂，始終成為她們敘事的主題。

她們說，處于當時，糟糕的情緒，要么消極沉淪下去，要么自己把情緒調整過來，這兩種方式，最后都會轉化成一種“自我傷害”。但這事靠不了別人，只有靠自己。用“自我平衡法”，或許可以獲得心靈的安寧和自由。

說到了動情之處，兩人眼睛里，依然閃爍著青春的光芒。

1970年，知青組里人去房空，對于暫時的留守者，面臨著嚴峻的考驗。

仍記得那么一個雨后的寒夜，她倆站在門口，看著屋前的樹，掉光了葉子，枝干哆嗦地伸向冰冷的夜空。望一眼寒星，忽然覺得，那是一撮最美麗的精靈在深不可測的蒼穹里跳舞。

一首歌里的歌詞：“雨后看見彩虹，回憶你陪我一程，這份情永留我心中。”之后，國家恢復高考，求學、就業，從此別過，“不知何時還能重逢”。

如今，兩人都已退休，青絲變成了白發。她們一家，祖孫三代，開著自駕車重走當年的知青路，到插隊的地方看望鄉親，與原來同一個知青組在這里“扎根一輩子”的老姊妹聚首相歡。兩人說話，像對山歌，這邊唱來那邊和。一人一句，吳儂細語，濃重的無錫哎唔（話），奔涌而出，周邊的人幾乎插不上嘴。

此刻，雨聲“滴滴答答”……就這樣，一直下著。

責任編輯：劉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