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仙桃方言的疑問代詞研究

內(nèi)容摘要：仙桃地處湖北省江漢平原的中心，仙桃方言屬于西南官話武天片。與普通話和其他方言相比，仙桃方言有著自身的一些特點，也具有一定的區(qū)域代表性。本文擬從類型、意義和用法等方面來討論仙桃方言的疑問代詞，意在廊清其面貌及類型學(xué)意義。

關(guān)健詞：仙桃方言 疑問代詞 任指 虛指

仙桃市（原沔陽縣），是湖北省中南部江漢平原的中心，地跨東經(jīng)112°55'—113°49'、北緯30°04'—30°32'，東鄰武漢，西接荊州、宜昌。根據(jù)《中國語言地圖集》，仙桃方言屬于西南官話武天片。與普通話和其他方言相比，仙桃方言有著自身的一些特點，也具有一定的區(qū)域代表性。仙桃方言的疑問句式與普通話的差別不大，疑問代詞系統(tǒng)存在著差異。本文擬從類型、意義和用法等方面來討論仙桃方言的疑問代詞，意在廊清其面貌及類型學(xué)意義。本文的語料主要來自于已有的仙桃方言文獻(xiàn)資料和作者的實地調(diào)查。現(xiàn)在可見的對仙桃方言詞匯進(jìn)行分類整理的屬《沔陽縣志》（華中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1989年），而其中對疑問代詞這一重要類別并未過多涉及，欠缺系統(tǒng)的歸納。

朱德熙（2007）主要探討了普通話中“誰、什么”，“哪、哪兒、哪里”，“怎么、怎么樣”三組疑問代詞，仙桃方言的疑問代詞主要有“么”組成的“么事、么家、么樣”、“哪”組成的“哪西、哪過、哪方”、“幾”組成的“幾暫”等。下面即分類討論。

一.仙桃方言疑問代詞的類型

仙桃方言的疑問代詞分工明確，不同的疑問焦點選用各自的疑問代詞。這些疑問代詞在特指問句中使用帶有{+q}（“疑問”）和[+F]（“焦點”）雙重標(biāo)記。以下表格中的各類型疑問代詞均是使用頻率較高的。

二.仙桃方言疑問代詞的意義和用法

1.問人的疑問代詞

“哪個”意思上相當(dāng)于普通話的“誰”，可以在句中充當(dāng)主語、賓語、定語，例如：

（1）哪個說地？（誰說的？）（作主語）

（2）你找哪個？（你找誰？）（作賓語）

（3）這是哪個地傘？（這是誰的傘？）（作定語）

“啥個”是“是哪個”的合音，例如：

（4）啥個告訴你地？（誰告訴你的？）

“哪個”也可以添加語氣詞單獨成句，例如：

（5）哪個啊？（誰啊？）

“哪個”充當(dāng)定語表示領(lǐng)屬關(guān)系時要加上定語標(biāo)記“的”，例如：

（6）這書是哪個的呀？是老王的。（這書是誰的？是老王的。）

“哪個”有時是“哪一個”的縮略形式，表示選擇，不包含“誰”的意思，用法與普通話的大致相同。“哪個”在安徽方言里也均有此用法，在方言中是比較普遍的問人指示代詞。

2.問事物的疑問代詞

主要有“么事”、“么家”，相當(dāng)于普通話中的“什么”，常與動詞“搞”連用充當(dāng)賓語，也可充當(dāng)介詞賓語。例如：

（7）他在搞么家？他在吃飯。（他在干什么？他在吃飯。）

（8）你搞么家去的呀？我去買菜去的。（你干什么去的呀？我去買菜去的。）

（9）他為了么事去的？（他是為了什么事去的？）

有時用“么啊”也可以表示詢問“什么”，例如：

（10）么啊國家的？（什么國家的？）

（11）你想搞么啊？（你想干什么？）

3.問地點的疑問代詞

“哪西”相當(dāng)于普通話中的“哪里”、“哪兒”，可在句中充當(dāng)主語、賓語、狀語、定語，還可充當(dāng)介詞賓語。例如：

（12）你去哪西去的呀？我去街上去的。好時間去啊？就去。（你去哪里？我去街上。什么時候去？就去。）（作賓語）

（13）他在哪西吃飯哪？他在我屋的吃的。（他在哪里吃飯？他在我屋里吃的。）（作介詞賓語）

（14）哪西有賣鍋塊地啊？（哪里有賣鍋塊的？）（作主語）

（15）哪西的衣服質(zhì)量好些？（哪里的衣服的質(zhì)量好些？）（作定語）

4.問時間的疑問代詞

仙桃方言中詢問時間的疑問代詞有“幾暫”、“好暫”、“么時候”，也就是指“什么時候”，在句中主要充當(dāng)狀語。例如：

（16）你準(zhǔn)備幾/好暫去？（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去？）

（17）幾/好暫開始？（什么時候開始？）

5.問原因的疑問代詞

“為么家”、“為么事”意同于“為什么”，有時單用一個“么啊”也可表詢問原因，“像哪”、“哪么”相當(dāng)于“怎么”，帶有不耐煩的語氣和反問的意味。例如：

（18）他說就走的呢，為么家還沒走啊？（他說馬上走的呢，為什么還沒走啊？）

（19）“像哪/哪么搞成這方噠？”（怎么弄成這個樣子了？）

6.問性狀、方式的疑問代詞

“么樣”、“哪方”常和“像”連用，例如：

（20）你兒子學(xué)習(xí)成績么樣？（你兒子的學(xué)習(xí)成績怎么樣？）

（21）這衣服像么樣？（這衣服怎么樣？）

（22）你郎準(zhǔn)備像哪方搞？（你準(zhǔn)備怎樣做？）

7.問數(shù)量的疑問代詞

“好多”相當(dāng)于普通話的“多少”、“幾”，詢問人或事物的數(shù)量，例如：

（23）這一箱有好多個？（這一箱有多少個？）

（24）總共有好多人？（總共有多少人？）

8.問程度的疑問代詞

仙桃方言里問程度的疑問代詞由“好”字加上對應(yīng)的形容詞，如“好多”、“好重”、“好大”等，形容詞表積極性狀的為正向積極的、量大的一類，“好”相當(dāng)于普通話中的“多”，例如：

（25）他今年好大？（他今年多大年紀(jì)？）

（26）要好多才夠啊？太多噠，要不的（弄）多，這多就夠噠。（要多少才夠啊？）

（27）這東西有好重啊？只怕有五十多斤吧！（這東西有多重？）

三.仙桃方言疑問代詞的非疑問用法

普通話中疑問代詞有時不表疑問，方言中同樣存在著這樣的情形，仙桃方言中疑問代詞還可以表示任指、虛指和反問否定。

1.表任指

疑問代詞在句中表示周遍性，句中常搭配出現(xiàn)“都”等副詞，例如：

（28）哪個都不找得。（誰都不知道。）

有時疑問代詞單用也可以表示任指、讓步，相當(dāng)于普通話的“不管怎樣”，例如：

（29）你么樣吃都吃不胖。（你不管怎樣吃都吃不胖。）

有時兩個疑問代詞疊用，加強任指的意味，常出現(xiàn)的有“誰”和“哪個”、“么家”等的共現(xiàn)，例如：

（30）誰哪個都不認(rèn)得。（誰都不認(rèn)識。）

（31）誰么家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疑問代詞都用于謂語中心動詞之前，做句子的主語或者話題。例如：

（32）有噠人，么事都好辦。（有了人，什么事都好辦。）

在使用疑問代詞表示任指的語境中，說話人的話語態(tài)度和立場明顯，話語中表現(xiàn)出了說話人的一種“主觀性”，促成了疑問代詞虛化的過程。《世界語法化詞典》中指出了“特指疑問（誰）﹥不定代詞（什么）”的語法化模式。特指疑問向不定代詞的轉(zhuǎn)變具有類型性，在仙桃方言中也不例外。

2.表虛指

此時疑問代詞用來指稱不知道或者言說不出的人、事物、處所、時間等對象。疑問代詞出現(xiàn)于謂語中心動詞之后，做賓語。例如：

（33）不曉得有么家好看滴。（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34）她好像拿了么家逮手地。（她好像拿了什么在手上。）

仙桃方言疑問句中也存在動詞拷貝結(jié)構(gòu)“V么事V”、“V么家V”，如“說么事說”、“笑么家笑”，意思是“沒什么好說的”、“沒什么好笑的”，帶有不值得的意味。

3.表反問否定

仙桃方言里，疑問代詞有時不表疑問，帶有反問的意味，表示否定含義，往往帶有埋怨的感情色彩。例如：

（35）屋里哪西還有吃地？（屋里沒有吃的了。）

（36）哪個曉得他是這樣子的人？（沒人知道他是這樣的人。）

三.小結(jié)

仙桃方言的疑問代詞的類型完備、用法多樣，在江漢地區(qū)方言中具有一定的典型性，也有一定的特殊性。隨著社會的發(fā)展和交際的頻繁，仙桃方言里的疑問代詞與普通話的疑問代詞的差異逐漸在縮小，個別方言疑問詞的使用頻率越來越低，但基本的代表性的方言疑問代詞仍保留下來，是仙桃方言系統(tǒng)中的重要組成部分。

參考文獻(xiàn)

[1]仙桃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纂.沔陽縣志[M].華中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1989.

[2]趙元任、丁聲樹等編著.湖北方言調(diào)查報告[M].商務(wù)印書館，1948.

[3]詹伯慧.漢語方言及方言調(diào)查[M].湖北教育出版社，2006.

[4]邵敬敏.現(xiàn)代漢語疑問句研究[M].華東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1996.

基金項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yè)務(wù)費專項資金資助（項目批準(zhǔn)號：2015VI065）

（作者介紹：曾李，語言學(xué)及應(yīng)用語言學(xué)博士，武漢理工大學(xué)漢語言學(xué)系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