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茜 紀佳梅
摘 要: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來說,語言可以反映思維,但反映程度有限。這種局限性受到語言自身的模糊性、模糊的范疇化、神秘事物的難以言說性以及語言使用者的個體因素影響。
關鍵詞:語言;思維;范疇;模糊性;神秘事物
人是思維的動物,也是語言的動物。語言和思維一直是人之所以為人的重要特性。語言作為人類特有的功能,是人類思維的產物。語言對思維的反映是毋庸置疑的。人們可以通過語言媒介,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傳達給外界。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因為語言變得更加便利。本文認為語言作為思維的體現,可以且只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思維。這種局限性受到語言自身的模糊性、模糊的范疇化、神秘事物的難以言說性以及語言使用者的個體因素影響。
1 語言自身的模糊性
1965年,美國控制論專家Zadeh提出了模糊控制概念,認為“模糊”是人類感知萬物、獲取知識、思維推理和決策實施的重要特征。“模糊”比“清晰”所擁有的信息容量更大,內涵更豐富,更符合客觀世界。以此為理據,模糊語言學應運而生,該學派的倡導者主張命題的邏輯值除了真或假,還可以存在中間狀態的邏輯值。根據辯證唯物主義,物質決定意識,意識是物質的體現。人類的思維是對意識的加工,而語言是思維的產物。因此,物質、思維和語言三者是緊密不可分離的。在這三者當中,唯有物質是客觀、精確的。由于人們認識能力的局限,人的意識以至于更為高級的思維不能準確地反映精確的客觀現實,隨之產生的語言——對主觀的再主觀體現——也無法準確描述客觀世界的全貌。正如波蘭哲學家沙夫在其著作《語義學引論》中所言,客觀世界中的事物分類比表現這一分類的詞要豐富得多,事物各分類之間是存在過渡狀態的。[1]因此,模糊性可以說是語言的一個固有屬性。
2 模糊的范疇化
沒有任何特征是所有的游戲共有的,維特根斯坦以此為據,在其著作《哲學研究》中提出了“家族相似性”原理,即被歸納到統一范疇內的成員僅相互類似,沒有統一的共同特征。因此,人們不可能對事物進行真正精確的概念定義。[2]同時,正如世間萬物的運動是絕對的,靜止是相對的,任何事物無時無刻不處在變化之中。因此,事物間的差異也是絕對的,某時刻的一事物與另一時刻的該事物亦是不同的。一味追求差異會使人們陷入無法窮盡的煩瑣之中,事實是,人們在認識事物的時候,也趨向于尋找相似點,并通過對相似點的抽象概括進行范疇劃分。
經典范疇理論認為,范疇是以共同特征為基礎的,范疇之間有著非此即彼的明確界限,范疇內的成員具有同等地位。然而基于“家族相似性”的原型范疇理論則認為事物因相似而聚類,范疇內的成員享有不同地位,共享特征越多的成員,躍居于一個范疇的中心,是原型成員,反之則是非原型成員。[3]因此,與經典范疇理論相比,原型范疇理論更符合人類的認知特點——會飛的麻雀比不會飛的鴕鳥更稱得上“鳥”一些。然而,那些位于范疇邊緣的事物到底應該如何分類?試想一個猜詞游戲,一個把番茄當成水果的人在向把番茄當成蔬菜的對方描述“番茄”時,給出了“這是一種水果”的提示,那么對方無論如何是猜不出正確答案的。番茄是水果還是蔬菜抑或是二者兼備,人們對此各有看法,不同的看法也無所謂對錯,亦沒有統一口徑的必要,然而蔬菜和水果之間的范疇界線也因此變得模糊。盡管游戲雙方在各自思維中有機會呈現同樣的事物,但是由于二者對該事物范疇歸屬的不一致,導致了經由一方的語言呈現之后,雙方的思維映象無法對等。因此,在范疇模糊的情況下,語言沒能成功地表達好思維,即不能完全反映思維。
3 神秘事物的難以言說性
哲學家將與實際有差距的事物稱作“神秘事物”,比如人生、理想等。維特根斯坦說過:“凡能夠說的,都能夠說清楚;凡不能談論的,就應該保持沉默。”[2]很多時候,人們能夠對某件事物有所認識和理解,但這件事物或者人們對其的理解本身是相對混沌、碎片化的,人們無法通過語言準確地“談論”它。例如,當所談論之物是諸如“理想”這樣看不見摸不著的“神秘”之物時,大部分人都可以就之給出自己的觀點,甚至滔滔不絕一番。這可以說明,關于“理想”,人們能夠產生各自的思維活動。然而,由于“理想”不是客觀存在的事物,是難以捉摸的,因而人們腦海中對于它的看法可能會很豐富而零散,而不僅僅局限于他們用語言所表達出來的部分。
換句話說,通過語言,人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自己的思維,但若想用語言準確、明晰地談論存在于思維中的“不能談論”之物,只會使問題變得更加難以討論。在這樣的情況下,神秘事物的難以言說性導致了語言不能完全反映思維。
4 語言使用者的個體因素
一些病理性原因會使說話者的語言無法表達其思維。臨床證據顯示,運動型失語癥患者雖然仍保留其思維能力,但是說話能力卻大幅退化。患者會出現語言表達障礙,他們的言語表達多為實義詞,而缺乏語法功能詞,動詞相對較少,言語不能擴展,即“電報式”言語。[4]說話者因自身的不可抗因素,縱使腦中正翻騰著巨浪狂風,反映到語言上的卻只能是只言片語,而這些碎片式的話語遠不足以表達他們的思想。“詞不達意”是說話者不得已而為之,他們雖竭盡全力,卻事與愿違——此時的語言成了思維的哈哈鏡,扭曲了思維的本貌。
5 結語
當我們用語言整理思緒時,我們對于世界的理解便基于我們所持有的語言。這個世界既包含個人世界,也包含他人世界。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都是在用自己的觀點理解事物。極端的說,偏見總是存在,只是量的差別。
然而事實上,我們往往可以通過語言交流思想,與別人產生共鳴。這是因為我們心中接納或默認的很多事物都是模糊概念。擁有模糊界限的兩樣事物能夠重合的概率并不小,“共鳴”也因而沒有那么難以發生。此外,我們對于“共鳴”的心理期望也不會苛求到100%。又或者,人們可能會自認為達到了相互理解的程度已經到達了100%,而由于我們是在用自己話語構建下的概念去理解別人的話語,因此那也不會真的是100%。
語言自身的模糊性、模糊的范疇化、神秘事物的難以言說性以及語言使用者的個體因素是語言不能完全反映思維的原因。語言雖然無法表達真實內在認知感受,但也正是由于這種模糊性、不可傳達性,使得豐富的可能性得以被激發,語言也因此充滿了生命的張力。
參考文獻:
[1] 翁向華.語言模糊性的哲學再思考[J].廣西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3(2):134-136.
[2] 維特根斯坦·路德維希.哲學研究[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35,68.
[3] 胡榮.語言輸入與原型理論——關于情狀體假設的解釋[J].外語教學,2006(1):26-29.
[4] 張和振.實用神經內科學[M].北京: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2005:117-122.
作者簡介:王茜(1990—),女,江蘇揚州人,南京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2013級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認知語言學。
紀佳梅(1990—),女,江蘇東海人,南京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2013級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