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搶人反映高校缺乏差異化教育定位困境

鄧線平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招生季，今年招生，網民卻“有幸”圍觀了一場招生引起的罵戰，主角是百年學府北大和清華，兩所大學的四川招生組在微博上互相指責，稱對方進行欺騙、花錢買考生等不正當行為。

6月27日，北大四川招生組通過其官方微博發消息稱，“這兩天，微信、微博上關于招生大戰的討論極多，某校輸紅眼之后的做法讓人哭笑不得”。同時寫下倡議，稱“1.真誠為考生服務，不撒謊不抹黑；2.尊重考生本人的選擇，不通過學校、家長施加壓力，不用弟弟綁架哥哥、女友綁架男友；3.遵守規矩，公平對待每一位考生，也抵制漫天要價者”。

不久，北大四川招生組再次發文，稱某校招生組給文理科前十名選擇北大的考生挨個電話，稱北大欺騙了他們，不會滿足他們的專業志愿。同時附上三點意見進行了否認，并要求對方“不要繼續騷擾北大準新生”。

很快，清華大學四川招生組轉發回應該微博，指責北大騷擾已填報清華的考生：“兄弟，從昨天上午開始，你們就在不斷地騷擾已填報清華的某文科2～5名考生，并許以重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這個道理很簡單吧”！“兄弟，給考生介紹北大情況，讓學生更好地選擇，你夸張一點也沒問題，但非要超越政策，拿錢誘惑考生，就不怕教壞小孩子嗎”？

北大四川招生組不甘落后，很快回應，并且明確指責對方花錢“買”考生：兄弟，過去五年你們砸錢買走的唐某、郭某，需要我講嗎？我們也再次說明，拿分來跟北大談錢的，門兒都沒有！

北大、清華為招到好的學生，不惜使出不正當招數，也不自今年始，但發展到相互公開攻擊，今年還是第一次。著名高校相互掀開罵戰，起碼與教育基本理念不符。高校是培育文明的地方，在社會難達共識、相互攻擊、謾罵的時候，高校要引領社會風氣，以文明的方式將雙方拉入到講理的境地。如果高校相互間都展開罵戰，它的社會文明引領作用必然降低。正像有網友評論的那樣，著名高校也相互謾罵，太有辱斯文了吧。

有辱斯文只是表層問題，就像教育引導人文明只是教育的一個基本功能一樣。背后高校搶奪好學生才是真正問題所在。

一般看來，招好學生也好，搶奪高考狀元也罷，一是為提升自己的名氣，二是為高校未來的發展打下基礎。高校如果能吸引到好的學生，特別是各地的高考狀元的話，肯定說明這個高校的競爭力，它的師資水平，辦學條件和水平等等。狀元本身就有名氣，招狀元而育之，就更有名氣了。名氣是一種生產力，有了名氣，為下一次招到更好的學生打下堅實基礎。有了好的學生，對學生的培養應該更順利，他們在高中階段，學習能力高人一等，到大學學習，同樣會高人一等。這樣的學生在出校門到社會競爭中也會高人一等。培養出的學生在社會上有競爭力，會給母校帶來更多的名聲和實惠，為學校未來的發展奠定基礎。所謂“今天你以高校為榮，明天高校以你為榮”，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招好學生真的能提升高校的名聲，真的能為高校未來發展打下好的基礎嗎？長遠來看，未必。一個高校，招很多狀元，短期來看，當然會給高校帶來好的名聲。但長遠來看，高校的名聲不在于它招了多少好學生，而在于它畢業的學生在社會上有沒有名聲，它的教育成果是不是真的為社會做出了貢獻；如果不能，顯然，前期的狀元名聲，并不能帶來后期人們應有的尊重。從教育的發展規律看，并不是高中階段學習好，就一定大學學習好。大學學習好，起碼還要大學老師教得好，學校的教育發展定位好，等等。這就牽涉到教育本身的發展。高校未來的發展基礎，關鍵并不在于招多少好學生，而在于將教育理念縷清楚，將教育發展戰略定位好，提高教師在學校治理中的地位，等等。

從社會發展角度，好的學生是否通過高校學習就一定能有好的學習結果，未必。高中階段的應該教育本身就為學生的未來發展設下障礙。社會在不斷發展，高校的發展只有適應社會未來發展的要求，才能做出更大貢獻，才能在未來有好的名聲。對學生也是如此。

高校哪里不知道這些？只是迫于現實的需要而不得不在招生環節使出大招。從短期考慮，是高校長期發展過程中的選擇。在長期發展過程中，高校發展，一是受限于整體的社會形勢影響。高校為社會培養合格人才，所謂合格人才，當然是適應社會需要的人才。社會整體缺乏創新氛圍，使得高校在培養人才的模式和實際成效上缺乏創新。他們只要按部就班地培養人才就可以了。人為的創新，反而使培養出來的人才不適應現實社會的需要。二是受限于行政化管理。高校行政化管理也為高校的戰略定位變化帶來困境。行政化就是將高校系于既有的社會發展模式這中的特殊手段，行政化也扼殺了教授治校的進程。對高校來說，只有身處其中的教授們才最有發言權。他們更清楚本專業的未來發展前景，需要培養什么樣的人才，為培養合格人才，不但需要專業上的進步，而且需要高校戰略定位和發展戰略的進步。

在當前的形勢下，高校很難有差異化發展，大家都奔著一個目標前行，一方面，造成所有高校千篇一律的發展，教育資源的大大浪費。高校專業高度重合，大家都爭相將專業設置調整到熱門專業上來。熱門專業人才過剩，冷門專業又人才相對不足，這是當前高校人才培養發展困境的表現之一。對高校教師來說，他們也熱衷于追求社會熱門專業，只有如此，才能更好地生存，否則，有被淘汰的風險。與此相應的，社會真正需要的專業卻乏人教授，人們也不愿花精力去研究。另一方面，高校將更多的精力放在高中學生的選拔上。目標一致，條件相同的情況下，誰的學生分數高，誰就占據相對的優勢。無論是從現實的競爭力，還是從未來發展的競爭力看，都是如此。

高校差異化發展在實際表現中是存在的，或大或小罷了，例如，清華的理科發展更好，北大的文科實力更強。只是這些差異化發展，在大的社會形勢下不被凸顯出來，它們被同一的目標所壓制了。從而使高校招生過程不惜手段搶人，學生家長在這種招生模式下也無所適從，只能是誰給的條件好去誰那兒。

高校搶人一直都有，只是今年表現得特別明顯。這可能與高校改革進程有關，改革使高校可以更加按市場條件去招生，同時，高校真正的去行政化還未走完，甚至存在反復。在此過程中，高校招生搶人突出了市場化不好的一面。其結果就是，通過搶人，可能進一步固化了傳統的高校定位模式，通過招到好的學生來為高校未來發展定位。招學生所花的成本，要在未來競爭中取得優勢彌補。搶人也固化了高校與高校之間的實力差異。現有高校沒有差異化戰略定位，并不等于它們之間實力沒有差異。它們的實力差異是非常明顯的，并以各種確定的等級確定下來。招到好的學生，帶來好的名聲，給學校下一步發展爭來更多資源。搶人也固化了應該教育模式。高校發展與高中階段發展是相互循環影響的，當高校發展被固化時，高中教育模式也會被固化。

從高校的功能與國家未來發展需要來看，高校的差異化定位是國家教育戰略發展的必需。高校教育引領未來。一方面，未來是個差異化發展的，必然要求高校發展的差異化。另一方面，從適應未來發展需求看，高校差異化發展更好地適應未來的要求，更有可能預測到未來的發展。當有的高校不適應未來發展要求進行定位時，在差異化發展下，總有高校會適應未來社會需求。國家需要通過高校的差異化發展來促進創新人才的培養，促進整個社會創新氛圍增進。

高校搶人突出市場化不好一面的同時，可能使高校改革停滯或走向反面。而實際上，解高校缺乏差異化定位之困，首先要從上而下地進行高校自主化改革。讓高校真正發揮自主力量，在未來與現實之間進行決策。自主化改革，包括發展戰略，招生模式、老師招聘的自主化。在自主化過程中，高校會發揮教授治校的優勢，為未來發展進行準確定位。不同的高校需要不同的定位。在自主化過程中，高校會將主要精力用在差異化戰略定位上，以差異化戰略定位來吸引學生，而不是不惜手段去搶人。這既解了有辱斯文之困，也解了高校自我發展之困。

其次，要提升社會對高校功能的認識。高校是為培養人才的，未來社會需要不同的人才，不同的高校有不同的戰略定位，也有對人才不同的培養目標。學生和家長在選擇高校的同時，要清楚自己未來的志向，根據自己的興趣愛好來選擇適合自己的高校。學生和家長清楚這些，也不會為暫時的一點利益而情愿喪失掉未來發展前程。

（作者單位：廣東省社會科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