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音報道《呼格吉勒圖案再審被判無罪》

呼格吉勒圖案再審被判無罪

獲2015年亞廣聯獎新聞節目類特別推薦獎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出

【主持人：備受關注的呼格吉勒圖案再審結果昨天宣布。18年前被判故意殺人罪、流氓罪并執行死刑的內蒙古青年呼格吉勒圖，因為原判決事實不清、證據不足，最終改判無罪。法官在呼格吉勒圖父母面前宣讀了無罪判決，并鞠躬道歉。請聽記者發來的報道：

【房間嘈雜聲

記者旁白：上午8點24分，內蒙古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合議庭的法官走進呼格吉勒圖的父母家，宣讀再審判決書。

【合議庭審判長孫煒：本院審理認為，原一、二審判決認定呼格吉勒圖犯故意殺人罪、流氓罪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

記者旁白：這份再審判決撤銷了1996年呼和浩特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呼格吉勒圖作出的一審死刑判決，以及內蒙古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駁回呼格吉勒圖上訴，維持原判的裁決。

【孫煒：撤銷本院（1996）內刑終字第199號刑事裁定和呼和浩特市中級人民法院（1996）第37號刑事判決;宣告呼格吉勒圖無罪。

記者旁白：這個無罪判決，呼格吉勒圖的父母等了18年多。

【尚愛云（呼格吉勒圖的母親）：撤銷96年……

記者旁白：但是他們沒有馬上簽字，在律師的陪同下，仔細看了一遍判決書。

【律師：后邊這個是高院的裁定……

尚愛云：嗯……

記者旁白：才在最后一頁寫上名字、按下手印。

【尚愛云：等了十八年，終于等到一個公平公正（的判決），法律還給我兒子一個清白。可是我們家里頭全家人的傷害，這一輩子像烙印烙到心里頭，永遠是抹不掉的。

記者旁白：內蒙古高院副院長趙建平送上三萬元慰問金，向呼格吉勒圖的父母鞠躬道歉。

【趙建平：受胡毅峰院長的委托，也代表（內蒙古）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向你們表示真誠的道歉，對不起！呼格吉勒圖的錯判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非常痛心的事情，我們從今以后一定會吸取這個教訓，深刻地反思在辦這個案子的過程當中法院存在的問題，針對這些問題采取相應的措施，堅守底線，防止冤假錯案的發生，絕不能讓呼格吉勒圖這種悲劇再重演。所以，我再次說：對不起！

【相機快門聲

記者旁白：呼格吉勒圖的母親尚愛云說——

【尚愛云：還有我的要求就是，以后每一個公檢法（人員）在辦案期間要認認真真地去對待每一個人，從我兒子這個案子截止，再不要有這樣的悲劇，這是你們公檢法的一個教訓吧！

趙建平：這個教訓我們一定會吸取的，一定會吸取的。

尚愛云：就是……

記者旁白：呼格吉勒圖的哥哥昭力格圖說，頭一天夜里，一家人都沒有睡著。

【昭力格圖：我們一晚上也沒睡著，十八年了，激動，這個腰桿能直起來了，頭也能抬起來了，背了十八年的黑鍋，就在這一刻平反昭雪了。

記者旁白：在樓門口，母親點燃了一掛鞭炮。

【鞭炮聲

記者旁白：上午十點，一家人到十幾公里外的西黑河村。

【哭聲

“別哭了”

記者旁白：因為被執行死刑的時候只有18歲，還沒有結婚生子，按照當地的風俗，呼格吉勒圖不能夠進祖墳，只能安葬在這里，簡單的土墳包和墓碑。

【哭聲

記者旁白：尚愛云哭著趴在墳上——

【尚愛云：媽媽當年就知道你是清白的呀，但媽救不了你啊我的兒啊，（抽噎），今天終于法律還給你一個公平公正的一個判決了，我的兒呀，（抽噎），（別太傷心了）你是一個無罪的人了呀，兒啊……

記者旁白：家人把寫著“無罪”的再審判決書復印件，燒給了呼格吉勒圖。

【焚燒紙張聲

主持人：這起案件發生在1996年4月9號，內蒙古呼和浩特，18歲的毛紡廠職工呼格吉勒圖在公共廁所發現一具女尸并報警，之后他被認定是這起奸殺案的兇手。61天之后，法院判決呼格吉勒圖死刑，并立即執行。2005年，內蒙古多起強奸殺人案的嫌疑人趙志紅被警方控制，他供述自己犯下的第一起命案，就是9年前導致呼格吉勒圖被判死刑的廁所女尸案。

從那個時候開始，呼格吉勒圖的父母一直通過信訪希望為兒子申冤，公眾也呼吁重審呼格吉勒圖案。2014年11月20號，內蒙古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宣布，正式啟動呼格吉勒圖案的再審程序。18年前的錯誤判決為什么會發生？做出錯判的人要如何承擔責任？昨天上午，內蒙古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在新聞發布會上，回應了這些問題。內蒙古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新聞發言人李生晨說，經過再審認為，1996年對呼格吉勒圖犯故意殺人罪、流氓罪的判決，事實不清，證據不足。

【李生晨：一、犯罪手段供述和尸體檢驗報告不符;二、血型鑒定結論不具有排他性;三、呼格吉勒圖的有罪供述不穩定，有翻供的情形，且與其他證據之間存在諸多不吻合之處。

記者旁白：中國政法大學刑事訴訟法教授洪道德指出——

【洪道德：可以推導出來不是他作的案，但是他還是做了有罪的供述，還努力地對所謂的犯罪過程進行描述，明明不是他作的案，他為什么要認罪？這個供述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記者旁白：洪道德認為，呼格吉勒圖的再審結果，反映出2012年的《刑事訴訟法（修正案）》在疑罪從無、非法證據排除等方面，比1996年的版本更加完善。

【洪道德：1996年的時候，《刑事訴訟法》關于訊問犯罪嫌疑人的程序的規定，有非常大的漏洞，沒有訊問時間、地點和條件的限制，訊問犯罪嫌疑人可以在任何一個地方進行，時間可以任意延長，還有就是訊問的場所環境，比如說可以放到很高的溫度或很低的溫度狀態下對犯罪嫌疑人進行訊問，那時候的法律還有第二個就是用行政措施，也就是收容審查來代替拘留逮捕，對犯罪嫌疑人進行長時間的羈押取供，在這樣兩種法律的漏洞之下，當時對被告人的訊問有刑訊逼供、有非法取證就顯得比較普遍了。

記者旁白：呼格吉勒圖案發生在1996年的“嚴打”期間。北京師范大學刑事法律科學研究院教授宋英輝指出——

【宋英輝：特殊時期的刑事政策不能成為不依法辦事的推卸責任的一個借口。不管是在什么刑事政策下，按照法律的程序，去嚴格地審查、判斷證據，去搜集、固定、保管證據，去正確地適用實體法、適用刑法，這在任何時期都是應該堅持的。

記者旁白：發布會上有記者問到，當年的辦案人員都有不同程度的升遷，是否是這個案件久拖未決的主要原因。內蒙古高院新聞發言人李生晨回應說——

【李生晨：當然，這里難度是存在的，因為畢竟時過境遷，案件非常復雜，我們壓力是有的，但是沒有阻力和障礙。

記者旁白：昨天下午，內蒙古高院黨組召開會議，專題研究呼格吉勒圖案件宣判之后錯案責任追究的問題。決定成立調查組，從即日起對法院系統造成錯案錯判負有責任的人員依紀依規展開調查。李生晨表示——

【李生晨：就錯案責任問題已經開始調查，至于其中有沒有刑事犯罪問題，有沒有刑訊逼供，有沒有違法辦案，這需要有關部門專門調查之后才能得出結論，應該以調查結論為準。

記者旁白：中國政法大學刑事訴訟法教授洪道德認為，比追究個人責任更重要的，是落實防止錯案的制度。

【洪道德：我覺得追責的前提條件是他有責，可是時至今日，我們的法官、我們的檢察官可以說憲法規定的“獨立”還遠遠沒有實現，也就是說雖然這個案子表面上是在審理、判決書上也是他在署名，但是這個案子實際上不是由他來做最后決定的。如果這個案子最后證明是錯了，那么審理這個案子的法官他該承擔什么樣的法律責任呢？所以這個地方，我覺得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真正做到人民法院獨立行使審判權，法官獨立行使審判權，人民檢察院獨立行使檢察權。

記者旁白：此外，《法制晚報》援引內蒙古自治區公安廳紀委的消息說，他們已經在本月初組成由副廳長張有恩擔任領導的調查組，開始依法調查呼格吉勒圖案當年所有參與辦案的警員。

內蒙古高院新聞發言人李生晨說，呼格吉勒圖案符合申請國家賠償的條件。呼格吉勒圖父母的律師苗立表示——

【苗立：我們要計算具體的數額，還要向法院提交委托書、賠償。

采訪、撰稿、播報、制作：白杰戈

共同采訪：鄭穎、寶音、金建軍、賽娜、曾藝馨、周益帆

協調：孫瑩

統籌：黎政祥

英語翻譯：潘紫徑

英語編輯：魏凡

收聽音頻請點擊 http：//www.cnr.cn/gbzz

（本專欄與中央電臺廣播學會合辦，

欄目主持：李宏 ?欄目編輯：莫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