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復活》片斷解析看托爾斯泰獨特藝術手法

彭莉

摘 要：文學泰斗、批判現實主義集大成者列夫·托爾斯泰極其善于將人物置身于戲劇化的矛盾沖突中，探尋人物復雜的內心世界，并以此來揭示人物多樣化的性格特征，給讀者留下銘心的記憶，《復活》中的主人翁聶赫留朵夫就是這一藝術手法下塑造出的典型人物形象。本文試圖以作品中法庭庭審一節的片斷解析為例，從中細細品味托爾斯泰在人物刻畫上的不朽藝術魅力。

關鍵詞：人物；戲劇化；心理沖突；諷刺藝術；手法運用

列夫·托爾斯泰是19世紀俄國最偉大的批判現實主義文學家，也是世界文學史上最杰出的作家之一，被列寧譽為是“最清醒的現實主義”的“天才藝術家”。他的文學藝術博大精深，除了擅長以特有的廣度來再現史詩般的宏偉場景，將人物形象的塑造與現實生活有機結合，恰到好處地體現了其揭露丑惡社會現實的創作主旨，更為突出的是他善于洞察人物內心奧秘，刻畫微觀世界人物心靈的嬗變過程，將人性的下意識思想行為展現得淋漓盡致。下面就透過《復活》中庭審一節片斷的精心架構來感受這位大文豪獨到的藝術才華。

小說寫貴族少爺、大學生聶赫留朵夫，一年暑假到姑母家的田莊消夏度假，不經意間愛上了姑母家收養的婢女瑪絲洛娃。幾年后，他在服役前因順路再次來到姑母家住了四天，就在那個復活節的晚上，他誘騙并占有了瑪絲洛娃。為此瑪絲洛娃跌入了苦難的深淵：被主人趕出家門，為了生計被迫當女仆，又因不堪忍受男主人的調戲重新漂泊，最后淪為妓女。在一次旅館仆役謀財害命的案件中被他人嫁禍，使她背負著殺人犯的罪名而被流放到西伯利亞服苦役。然而在法庭審判中，聶赫留朵夫戲劇化地作為貴族代表參加了陪審，他一眼就認出了面前這位正要受審的女人就是自己十年前凌辱并拋棄的瑪絲洛娃，于是他的內心卷起波瀾，激烈的思想斗爭在心里展開。幾經掙扎后的聶赫留朵夫終于鼓起勇氣承認了自己的罪過，并決心與瑪絲洛娃結婚以贖前愆。他清理了財產，把土地分給了農民，想方設法營救瑪絲洛娃，還一直跟隨著她到西伯利亞。他最終清醒地認識到階級壓迫的存在與自我的無奈，于是他在上帝面前承認自己有罪，從此開始了全新的生活，這是聶赫留朵夫的良知、心靈乃至人性的“復活”。法庭審判一章是整部小說的精髓，在藝術表現上集中顯示了托爾斯泰高超的藝術技巧——于細膩的微觀世界中展開人物形象內心刻畫。眾所周知，托爾斯泰小說以心理分析而著稱，是心理描寫的集大成者，對于他卓越揭示人物心靈奧秘的藝術成就，車爾尼雪夫斯基曾這樣評價道：“與其他的同輩作家相比，托爾斯泰才華獨具的特點就在于他并不局限于揭示心理活動過程的結果，他最感興趣的是過程的本身，如它的形式、它的規律，用特定的術語來說就是心理辯證法。”因此，“托爾斯泰筆下人物的心理活動始終處于一種動態的、流動不息的變化之中，一切都在內在的矛盾沖突中運動著、變化著。”托爾斯泰細膩刻畫了主人翁聶赫留朵夫在法庭上認出瑪絲洛娃后的一系列心理活動，并用“做了壞事的小狗”來做比喻，形象地寫出了主人翁意識到自己所犯罪過后的復雜情感以及思想變化過程，既有對瑪絲洛娃的憐憫和羞愧，又有擔心真相被揭發的煩憂。

鮮明的對比手法和辛辣的諷刺筆風相結合是托爾斯泰藝術成就的又一獨到之處。《復活》一開始便從法庭審判寫起，把十年前的事作為插敘，在介紹犯人瑪絲洛娃的身世時先作簡單的敘述，然后再透過陪審員聶赫留朵夫的回憶作具體描繪，使得作品的結構清晰明確，法庭審判也因此成為這部長篇小說中最有力的篇章之一。庭審現場各人物的正義與邪惡、真與假、美與丑的對比，人物出場的肖像，語言的諷刺筆墨，生動細致的場景和心理描寫從正面揭穿了封建專治統治的偽善面和反動本性。

陪審員聶赫留朵夫公爵作為有身份的貴族代表坐在陪審席上監督著法庭審判，維護著法律的尊嚴，然而，恰恰是他的放蕩生活迫使瑪絲洛娃漂泊、墮落，多年后的今天，這位罪惡的始作俑者卻高坐堂上，審判無辜的瑪絲洛娃，托爾斯泰通過這兩個對立形象在時間和空間上的聚合，營造出一個極富戲劇性的諷刺效果，旨在反映貴族階級的虛偽道德是人民群眾的苦難根源，法庭上聶赫留朵夫認出瑪絲洛娃后，“靈魂里在進行著一種復雜而痛苦的活動”，最終這位高傲的貴族在經歷了悔過、贖罪的內變過程后，達到了“道德自我完善”，思想上的徹底蛻變，真正走向了精神上的“復活”，作品中人物思想進程的前后對比充分體現了托爾斯泰文學思想之精髓——返璞歸真。

縱觀列夫·托爾斯泰一生的文學創作，從早期的探索到中期的意識成熟再到晚期的爐火純青，他始終都高舉著批判現實主義的大旗，犀利尖銳又極具諷刺特色的筆風將兩類不同階層、不同思想認識、不同命運、不同性格特征的人群擱置于同一個時空，形成極富戲劇性的激烈矛盾沖突，并在此沖突中實現人物自我意識的轉變，無論是安娜、列文、還是聶赫留朵夫，都帶有很鮮明的托爾斯泰烙印，永遠地留在每一位讀者的記憶中。

（作者單位：貴州省內貿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