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懂那個眼神

方一帆

偶然一次下鄉去參加親戚辦的酒宴，好不容易等到吃飯時間，周圍的嘈雜聲卻讓人無法平靜。

天空昏暗，似有要下雨的趨勢。擺在房子外的酒席支起了棚架，時間的推移已經把我的耐心消磨得差不多了。不遠處，外公關上店門與外婆一起走了過來，行至餐桌旁，坐在了我的對面。

印象里，外公是個愛笑的人，每每翹起嘴角，眉毛都會跟著微微向上提，讓人愈發覺得溫暖親切?？蛇@次并沒有看見外公笑，細細打量，他蒼老的面容上又多了兩條細小的皺紋，臉也變得泛黃瘦削，如一片枯槁的落葉，在秋日隨風飄零。我心里泛起淡淡的憂愁，想沖上去問為什么又瘦了，想數落一頓真是年紀越大越不會照顧自己，卻看見外公像小孩一般認錯的無辜模樣，只是坐在椅子上，安靜地一語不發。

心情忽地變得很沉重，我不再看過去，扭頭望向天空，烏云愈發厚密了，兩三片重疊起來，竟有些隱隱泛黑。

被一旁的母親拉回神來，桌上不知何時放滿了菜，大家互相客氣幾句，便開始了宴席?？曜釉谧郎辖诲e，偶爾混雜酒杯碰撞發出的聲響，心情無緣無故地又添了幾分煩躁。

“這肉怎么這么肥，吃了多油??！”說話的是同桌的一個小姑娘，六七歲大的樣子。

“那就不要吃了，放桌上吧?！被卦挼模亲谒砼缘哪赣H。

只見一塊原本十分誘人的紅燒肉因中間夾著一絲肥肉就被遺棄在了桌角，小孩又歡歡喜喜重新拿了一塊。說不出是什么心情，只是感到心底有些異樣，沒多在意，我也低下頭吃了起來。剛伸出筷子去夾自己想吃的，不經意間看見了對面的外公。

他盯著那塊肉出了神，眼睛眨也沒眨一下。即使手里依舊端著米飯，嘴里還在嚼著東西，也未曾挪開他的視線。

那一刻，外公眼神里的暗淡、落寞幾乎刻在了我的心里……

初秋時節，風怎會如此凌厲，刮得臉頰硬生生像被鋒利的刀片割過般生疼。樹葉參差作響間，思緒跟著飛出了老遠。

回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經常會到鄉下和外公外婆住，從那時候起外公就一直教育我和姐姐弟弟要節儉，從田里摘回來的菜會一根一根仔細挑揀；水龍頭通常只開一半；洗臉水、洗菜水都舍不得扔，存起來再利用。外公曾說過，他不喜歡大魚大肉的日子，只希望炒幾碟小菜，喝兩盅小酒，平平淡淡度過自己的一生。

恍惚間似乎明白了點什么，一股特殊的、微帶酸澀的情感自心底不斷涌出，溢滿全身。一時間喉嚨處像是有什么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我哽咽地吞下一口白米飯，垂下腦袋，悄悄把落于桌上的兩粒白米飯拾起。

一個眼神，我讀懂了他一生的簡樸……

‖江蘇省太倉市實驗中學

一個眼神，僅是一個簡單的動作，略有疏忽即被忽略。可是作者捕捉到了外公的這個眼神，并讀懂了眼神背后的生活和故事。作者善于運用景物和其他人物形象的描寫，來襯托外公的所思所想。逐漸陰沉的天氣，即將下雨的氛圍，還有那個挑肥揀瘦的小孩的言行，這一系列側面描寫，都為外公的不悅以及主張節約的生活觀念形成鋪墊。最后，作者又現身說法，敘寫了一段回憶，用過去的故事，還原了外公一貫節儉的生活風范，再次印證了眼神的深刻內涵，外公的形象也更加可感、可信。

【適用文題】那一刻，我讀懂了生活；忘不了那個眼神；讀懂 ……

（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