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醉花陰》《聲聲慢》等詞看李清照的內心世界

張小燕

《醉花陰》《聲聲慢》是人教版高中語文必修四第二單元里面的兩首詞，作者是女詞人李清照。中年以前的李清照，一直過的是比較幸?？鞓返娜兆?，在這樣的生活環境下所寫出來的作品，很多是自然游興的，表達自己對生命的熱愛之情（比如她的一些詠物詞）及閨閣之情，訴說對理想愛情的追求，此時的基調是歡快明朗。然而到了中年，作品大多抒發自己對丈夫的思念之情，書寫一種離愁別緒，體現追求自由的強烈反封建意識。

在李清照中期詞當中有很多懷人念遠的作品，多是寫自己對丈夫的思念之情。這部分作品所寫的生活體驗，是出自她與丈夫的實際離別的生活感受，詞中的女主人公也就是她自己，是“以吾手寫吾心”。這些作品有許多是非常優秀和著名的。像《醉花陰》：

薄霧濃云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莫到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這首詞寫在重陽節令，凄涼的氛圍里，寫出了一個人在遠離親人時的寂寞心境。獨自“東籬把酒”的行動，更襯托出了一個熱愛生活，熱愛大自然，熱愛生命的人的孤獨和凄涼。其中最后一句“莫到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一直作為名句被傳誦。人與黃花之比，不僅寫出了一個愁損離腸的人瘦弱不堪的外形，而且也應菊花的象征意義，使我們聯想到了一個女子心靈的高潔。還有那首《一剪梅》：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云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紅藕香殘”，隱喻兩情原本濃密熾熱，卻因離別而暫告“香殘”，“藕”即使是斷了，卻還是藕斷絲連。最親近的枕邊人走后，留給她的就只有深閨的孤獨和寂靜。這種刻骨銘心的相思無處不在。隨著時間的消逝，自己的容顏也日益憔悴，而這種相思的愁苦卻怎么也無法消除，稍稍有所緩解，而內心卻更加憂郁。同樣，那首《鳳凰臺上憶吹簫》（香冷金猊），寫的也是作者與丈夫離別前的惜別之情和離別后的懷念之態，作者用清新的語言寫離愁別緒，凄婉哀怨。

李清照在經歷了中年的思念與離愁之后，繼之而來的是暮年的哀怨與傷感。

在她的后期詞中所寫的是一種故國之思與亡國之痛及晚年流亡漂泊的凄苦之情。

與前期詞相比，李清照的后期詞寫的仍然是她個人和家庭的遭遇，但是基調與前期大有不同，后期詞大多充滿流亡漂泊的凄苦之情。她的后期愛國詞，代表了許多正直而找不到出路的士大夫們的共同思想感情。其詞中所寫的內容可以歸為“愁恨”二字，有人根據唐奎璋《全宋詞》中李清照47首詞作（存目詞除外）進行分析，得出下面的表格，它可以充分的說明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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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知道，李清照在南渡以后，除了和當時許多士大夫有著同樣的流亡經歷外，她的生活里還發生了一連串特殊的不幸事件。首先是“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趙明誠卒”，接著便被誣陷通敵，逼得她在兵荒馬亂之中“盡將家中所有銅器等物，欲赴外庭投進”。在逃難中，李清照失去了她和丈夫歷年來所苦心收集的金石字畫等寶貴文物。凡此種種，都破壞了她安寧溫暖的生活環境。國破家亡的遭遇和后來一系列政治事件的迫害是交織著她晚年生活的主要內容。

“靖康之變”促使北宋王朝迅速走向崩潰滅亡，尖銳的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對當時的文人創作起著極為深刻的影響。就像人們所說的“一代有一代之文學”。在這種戰亂中，李清照親身經歷了顛沛流離的苦難生活，親眼看到了哀鴻遍野的慘酷現實。她對偏安江左、不思恢復的朝廷表示不滿；對辱國求和的統治者們進行諷刺；對淪陷敵手的故鄉，則抱著恢復的信念。這些積極的思想傾向，使得她后期詞中放射出愛國主義光芒，比如《永遇樂》一詞（落日镕金，暮云合璧）。此時的愁恨情思比她前期的離愁別緒更為深厚真摯，如《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咋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的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這首詞寫她丈夫去世以后，自己凄涼的心緒和孤獨的處境。開始的七組疊字，非常真實，曲折地寫出了她遭遇不幸后的心理變化過程。生活中突如其來的不幸，讓她在精神恍惚之中不斷的去尋求。但是殘酷的社會現實使得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冷冷清清的孤獨處境。因此接著而來的是凄凄慘慘戚戚的不能排解之憂愁。在本詞中，作者以風急、雁過、黃花、梧桐、細雨和黃昏，組成了一副凄涼的圖景，并在短短的篇章中，一連用了四個問句，去著意的表現一種無可奈何，很難擺脫的凄苦心情。全詞都是她內心獨白。以往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消逝的干干凈凈，留給她的只是中原故土的淪喪、丈夫的病逝、陰險的誣陷和一些莫名其妙的誹謗，以及流落他鄉的凄涼……這些都是她心頭的創傷和陰影，怎么也揮之不去。然而，對目前的處境，她并沒有屈服，“怎敵他晚來風急？”“怎一個愁字了得？”這幾句都是反詰句，反映出詞人不滿現實的思想。她心中雖有許多無奈和痛苦，但是對生活她并有完全失去信心，她并不甘心走向絕望的境地。

她后期詞中的另一篇《武陵春》，則是運用了不同的語調、音節，描繪出內容和《聲聲慢》一致的暮年飄零之痛：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在這首詞中，處處流露出徐緩頓挫，回蕩不盡的意味。與《聲聲慢》急促的聲調截然不同。但她那物是人非，觸目生愁的嘆息之聲，卻和《聲聲慢》一樣，讓人感到黑暗社會對她的摧殘。對著那異鄉的春天，嘗便人間苦愁的女詞人，只覺得心情沉重而無歡樂之感?；钴S的春日景象，也曾激起她泛舟出游的興趣，但是剎那間又被深深的憂傷所淹沒。在詞中，女詞人用了三組口語詞“聞說”“也擬”“只恐”曲折的反映出她那時矛盾痛苦的內心世界。而且，詞中還用了一個形象的比擬“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人生的愁苦是一種精神上的東西，并不是可以用來裝載的有形物品，但作者卻說連舴艋恐怕也載不下她的愁，把那種不能明言，難以排解的身世之悲、飄零之痛做了具體、形象的刻畫和表達。

李清照作為中國偉大的女詞人，從她留存的詞作中，我們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內心世界，體會一個女詞人的獨特內心情感。

★作者單位：江西撫州市臨川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