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亞亮
G女士皮膚發黃晦暗,唇色暗沉,微胖,握手無力。自述潰瘍性結腸炎復發一個月,便血、低熱,伴失眠多夢,疲乏無力。因為結腸炎五年來反復發作,聽說這是一種心身疾病,她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來看心理醫生。
說起來這是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五六年前G女士就常常出現左下腹腹痛、腹脹的情況,腹瀉和便秘反復出現。四年前,G女士因為單位一個中層領導崗位競聘失利,出現腹痛、腹瀉、血水樣便、高熱等癥狀,被緊急送醫。住院前10天,即使在中西藥物內服、灌腸、理療等多種手段的作用下,療效不明顯。不曾想,她的競爭對手因意外失去資格,G女士意外獲勝。在提升為中層干部的任命書下來之后僅僅三天,G女士的治療效果突飛猛進,第四天,她士就辦理了出院手續走馬上任了。
誰知僅僅兩年時間,G女士因工作壓力,潰瘍性結腸炎再次復發,幾乎同樣的癥狀。因為療效不明顯,住院不久G女士就出院了。出院后,她開始輾轉于北京的各大醫院,重復著收效甚微的治療。直到一位年高德昭的老中醫的出現,G女士開始了疏肝解郁、調理脾胃的中藥治療,效果還不錯。加上醫生常常給予她安慰、鼓勵和支持,半年以后,G女士除了感到腹脹,偶有晨起腹瀉外,已經沒有明顯的癥狀了。老中醫認為,只要再鞏固治療半年,G女士就不用天天抱著藥罐子了,改為間斷性治療一年就可以康復了。
但是最近單位結構調整,出現人事變動。G女士與升職機會擦肩而過,結腸炎再次急性發作。在住院期間,G女士偶然了解到心身醫學,在聽了一場講座之后,決定在中西醫治療之外加上心理治療,開始了一段不同的治療旅程。
G女士的病看上去就像為了職位鬧情緒一樣。事實上,幾乎從大學開始,G女士就開始這種較勁—遇到挫折失敗或者重大事件就會感到腸胃不舒服。那時的她非常消瘦,就像一陣風都能吹走似的。工作之初的一年,與單位同事格格不入,總覺得自己有能力做最好的工作。為了出人頭地,她拼命表現,常常焦慮不安,失眠多夢。為了緩解焦慮,她開始吃得很多,肥胖的身體又加重了她的不安。幸而新領導比較欣賞G女士的才華,給予她更好的崗位,讓她有了用武之地。但是不久,G女士又開始患得患失,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不能讓領導和同事滿意。加上競聘的失敗,導致G女士的結腸炎第一次急性發作。獲得任命后,G女士緊繃的心一下子松了下來,僅僅幾天時間她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伴發的嘔吐、失眠等癥狀很快消失,藥物治療效果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從治療師口中了解到疾病和心理的關系,G女士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十年來一直跟自己較勁,拼命地想讓自己成為最好的那一個,想完全掌控自己的命運,想讓人人滿意。結果卻是自己的身體不斷抗議,不斷地用癥狀提醒她。沒有人是完美的,沒有人能夠一帆風順,每個人都需要經常停下來看一看、想一想,什么是自己最想要的,什么是自己可以做到的,是什么讓自己不能停下來思考,是什么讓自己惶恐不安……
在我的指導下,G女士開始為自己制定了為期三個月的每日生活、工作和學習計劃。除了日常必須的工作和生活安排,還包括每天記錄包括事件、想法、身體的反應、個人應對行為、情緒反應在內的認知行為日志,以發現恐懼的來源。G女士還嘗試換一個角度思考問題,重新構建自己的認知模式;每天的自我正念訓練降低自己的焦慮;改變匆匆忙忙的行為模式,讓自己的生活慢下來。
對于G女士來說,這是一種不同以往的生活,是一個發現之旅。在這個過程中,她發現盡管自己看起來似乎非常強勢,事業有成,但事實上并非如此。在生活的細節中,她總是不斷地有各種各樣很“正常”的擔心:領導不滿意,工作出錯,遲到,同事給自己使絆子,下屬沒有完成任務,孩子考試考不好,丈夫飛機晚點……每個事件都能讓她產生近乎世界末日來臨的感覺。即使明明知道遲到一次沒什么,還是覺得自己將要失去工作,甚至一無所有;丈夫乘坐的飛機晚點只不過會晚一點吃飯,可還是害怕飛機再也無法抵達……這些感覺和想法在沒有治療以前就藏在他內心的小角落里,無法被自己感知,當自己充分地去感受自己的時候,它們才會被擾動。通過正念訓練,這些過分被夸大的恐懼被緩解。同時,G女士不斷發現新的可能,努力改變自己的認知。
經過五個月的系統中西醫治療和心理治療,G女士的結腸炎徹底被治愈了。三年后,即使遇到單位的重大改革,她的結腸炎也沒有復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