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乙
齊白石以畫蝦聞名。
中國現代文學館曾為詩人阮章兢辦過一次藝術展覽,其中有一幅阮氏學齊氏的《蝦》。蝦畫得一般,神來之筆是畫上的那段文字。文意是:有一次阮詩人去赴宴,吃大蝦,無意中數了數蝦身的節數,是六段,大驚,因為齊白石老人畫的蝦是五段。他不信,又數,還是六段,于是回去查大百科,查海洋生物辭典,都說蝦是六段。可白石老人的畫明明是以實物為對象的,而且觀察之細微,遠近聞名。怪了,最后阮詩人的結論是:可見,權威也有錯,可千萬別迷信啊。
媽媽去世之后,我們整理她的遺物,在她的畫框中發現了一張齊白石先生早年的《蝦》,是六段,不是后來的五段。我琢磨,這當中肯定有重要的變法。
記得媽媽曾說過,她親眼看見齊先生的筆洗中養過幾只小的活蝦。年邁的齊先生對著筆洗默默地看,一看就是老半天。對一位大師來說,這種凝視,與其說是觀察,不如說是思考,是醞釀,是藝術升華的前奏。
齊白石的蝦由生活中的六段成了畫紙上的五段,其中包含著一個極重要的藝術原理:一定是五段的蝦在比例上和視覺效果上最合理、最好看、最美。
◎螢火小語: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升華為美妙的精神享受——這就是創作。
◎文題延伸:創作的真諦;學會觀察;最美……
(南亭摘自《讀者》2015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