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下的剪影

寧奇

有一種寂寞，身邊添一個可談的人，一條知心的狗，或許就可以消減;有一種寂寞，茫茫天地之間“孤舟一芥”的無邊無際無著落，或許只能各自孤獨面對，素顏修行吧。

——龍應臺

走出影院，葉瞇了好久的眼睛，才適應了外面本就不強的光線，抬頭望望天空，藍色的帷幕漸染了大片大片的金黃，在素凈的白云上開出大朵大朵富麗的花。落日余暉里，靈巧的燕子不知道身下世間的紛擾，在半空劃出優雅的線條。噢，傍晚了。

穿過紅旗路，經過邵水橋，街道兩旁的風景是這樣熟悉，熟悉到讓人覺得眼睛也成了裝飾。這是葉出生、成長的地方，十多年來雖然有過變遷，可映入眼簾的景象早就被刻進了骨子里。“橋頭有一個會算命的老爺爺，再走不超過二十步有間奶茶店，再過去就是車站了！嗯……離家也沒多遠了，還是走路回去吧。”這樣的念頭葉往往只要幾十秒的時間就能決定好。橋頭，老爺爺果然還在那里擺攤，葉對他一笑，露出八顆潔白的小牙齒，左臉頰淺淺的酒窩，大眼睛里盈盈的笑意，使她看起來像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小妹仔，回家啊？”老爺爺這攤子一擺就是五六年，和葉也早就熟悉了。此刻老頭兒皺巴巴的臉笑成了一朵雛菊花。“啊！”葉重重地點頭，笑得憨里憨氣。

臉上的笑意尚未散去，瞬間便成定格。

風似乎更輕了，光線似乎更柔和了。嘰嘰喳喳的鳥兒不知何時變得沉默，萬物都收斂了色彩。身前，男孩安靜地倚在欄桿上，只露出一個側影。西下的夕陽為他鍍上了一層金光，照亮了他柔和的線條和永遠直視前方的眼睛。他的樣子葉看得并不真切，只那么一個朦朧的剪影，卻將葉又大又黑的眸子點亮。也只是那么一眼，葉垂下眼眸，頭也不回地邁開步伐，唇角卻開出桂花般細小的微笑。在葉轉身的那一瞬間，天空這塊巨大的帷幕，嘩啦一下拉下來——太陽完全下山了。

葉的身影融入暮色，天空沒有了滑翔的燕子，顯得蒼茫、憂傷。她的鼻子忽然酸酸的，想起剛才在影院看到的一句話：“記憶或許會消失，但我的心中會記得承諾。”葉極慢極慢地想，仿佛要把每個字刻在心底：別了，天涯很遠，以后你在我心。

身后，河水滔滔，孤橋寂寂。

‖湖南省隆回二中默深文學社‖指導教師：聶翰賢

文中的小女孩葉很特別，雖然我們不確知她的相貌，但是她的心思卻能頃刻打動你我。因為葉的故事可能是你的，也可能是我的。她是一個細膩、善感和寂寞的孩子。作者采用女孩身邊慣常和變化的景物，來襯托她的小小心思。前者如夕陽兀自地金黃，白云兀自地白，鳥兒兀自地飛翔，包括算命的老爺爺都是多年如一日地出現在固定的地點。這份熟悉的場景成功地烘托了葉生活的單調閉塞，以及由此衍生的寂寞情緒。而突然闖入畫面的那個男孩是變化的景物，他瞬間打破了畫面的平衡，然而他在夕陽下給予葉的剪影，只是讓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這份熟悉從側面印證了主人公葉的孤獨。作者善于采用景物的變化塑造人物形象，小女孩特有的寂寞感呼之欲出。

【適用文題】難忘的一幕;面對孤獨;剪影的故事……（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