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塞北

徐瀟云

朋友家那幅墨色勾勒的古畫是在瞬間俘獲了我的視線，絲毫移不開眼。

大大的宣紙中央用一道細細的墨線輕隔，半是江南，半是塞北，相隔卻又相連。

這線條的柔美讓我在瞬間心醉，仿佛倒入春風里般柔和。柔波蕩漾的江水與江邊的幾座房屋，都在這朦朧的空氣里沉淀著。小舟緩緩而行，似在這醉人的微風中尋覓著什么。風，在柳下呢喃，碧水照流光。蓮子此時也已熟透了吧，江邊浣紗婦女身后的孩子正愜意地剝著蓮蓬，臉上的笑容仿佛要抖落出來。

柔美的江南啊，就這樣俘獲了我的心。

而遒勁的筆風讓我在頃刻間肅穆起來，似乎在瞬間有了鐵一般的胳膊和腰腳，矮矮的屋里飄出縷縷炊煙，似乎空氣中也彌漫著黃土，落沙滿天饒有趣味。不遠處的山中樹木青蔥，艷陽映得樹葉泛著流光，透過罅隙隱約看到山間嬉鬧的羊群。房前的小伙敲響腰鼓，熱情洋溢的節奏，夸張奔放的動作，黝黑的臉龐掛著深深的憨笑。

塞北的粗獷啊，同樣魅力無窮。

一半柔美宛若嬌羞女子，一半遒勁好似健碩壯年，卻又同在一幅畫里，出人意料的組合，別有風韻。

——于是江南更加柔和，翩若驚鴻影;于是塞北更加有力，揉碎艷陽天。

柔水推開緊閉的門扉，似要穿過絲線，匯入土丘;青峰越過陳舊的山門，似要漫過墨線，融入江波。那邊笛聲繞云煙，錦瑟絲弦;那邊歌聲遏山尖，策馬揚鞭。不染塵埃的清新，蒼老鐘聲的厚重，墨色飄搖的露滴，盛放千年的青泥。

交織，醞釀，融合，升騰，怒放。

江南流水的秀美更是映出塞北青山的奔放，江南房屋的秀麗更是映出塞北建筑的曠達，江南女子的嬌弱更是映出塞北小伙的粗獷。

一淙流水，卻流入一丘土坡;一聲啼笑，卻散入一陣吆喝，本是格格不入，卻硬是如此美妙絕倫地包容映襯。

——人生何嘗不是如此？

何求相似？何求相同？清茶香醇與苦澀共存不是更加回味無窮？詩中平仄相對不是更有韻味？迎著風，悉數星辰，活出自己。到頭來誰人不會融入一個組合？或大或小，或多或少，萬不可在清風中迷失個性。若是有一天江南與塞北變得相似，又有誰會珍惜這毫無風韻的畫卷？

組合并不是丟失，活出自己的色彩與風格才是獨到。看似格格不入，也會因恰當的組合而美妙絕倫。

作自己的江南，任憑它塞北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