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變的氣息

方一帆

三伏天，米色窗簾被徐徐的晚風吹開一條縫隙，悶熱的空氣趁機撲面而來。我一個人趴在房間里，有一下沒一下地收拾著行李，心生煩躁。轉身拉開抽屜，將心愛的小物件一個個擺好，無意間發現了不知何時被擱置在角落里的木質相框。

相框上堆積著一層厚厚的灰，我拿來一塊浸濕的抹布輕輕擦拭，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相片中的人也越來越清晰，直到那個面容完全呈現在我面前，熟悉的氣息就這樣沒有防備地襲入我的心里。

是爺爺，出去旅游時在一個景點笑得格外明朗的爺爺。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在四周攀滿爬山虎的一座老房子里。那時候常常一覺醒來看不見爺爺奶奶的身影，但桌上肯定會留有一張大餅、油條或是幾個肉包子。我一個人洗漱完，便端正地坐在桌前，吃得滿嘴油地等爺爺奶奶回來。

爺爺寫得一手漂亮的字，我時常會小跑到客廳，半跪在木頭椅子上，撐著桌子看爺爺寫字。爸爸說字如其人，爺爺的字很像他自己。非常瘦削但一筆一劃都蒼勁有力，坦坦蕩蕩。爺爺寫的都是繁體字，他看到我在的時候，就會拿起寫好的字考考我。于是在一起生活的這段日子里，我學到了不少繁體字的寫法。

印象最深刻的事情，還是在夏夜時分，爺爺背著我到房子對面的廣場上看煙花。廣場上什么人都有，飯后一起聊天的老奶奶、在健身器材旁的老爺爺，好像都和爺爺認識，路過的時候會微笑地打招呼。煙花還沒開始之前，我就會從爺爺的背上跳下來，和周圍年齡相仿的小孩子玩?？纯刺旌诘貌畈欢嗔?，再一身汗地跑回去。這時候爺爺就會向周圍的人借來扇子，揮動著瘦瘦的手臂為我扇風。

爺爺的背好像能容下一切，我趴在他的背上，看天空中的煙花一朵接著一朵盛開。借著光，我注意到爺爺領子下的一片濕潤，再抬頭看天空綻放的絢爛無比的煙花時，胸腔早已被幸福溢滿……

老舊的屋子里有爺爺的氣息，餐桌上的早點里有爺爺的氣息，手寫的電話簿里有爺爺的氣息，那片被汗水浸潤的襯衣，也有爺爺的氣息……

時至今日，爺爺的氣息依舊沒有變，仿佛他正坐在我的身旁，看到我亂糟糟的房間，眉宇間有些慍怒，有些無奈，最后會摸摸我的頭，上揚起嘴角……

我想這就是睹物思人……再回過神，眼角已有些濕潤，像是做了一場仲夏夜的夢，令人懷念與不舍。我把原本心愛的小物件取出，然后小心翼翼地將手里的相框擺放在了行李箱中間。爺爺一定會在天上的某個地方看著我，一直陪伴著我……

‖江蘇省太倉市實驗中學

作者被角落里一個布滿了灰塵的相框喚醒了關于去世爺爺的往昔回憶，這樣的開場雖然有些俗套，但是作者的感情卻是真摯的，明晰的，舊日溫馨的生活細節隨處可見——被爺爺寵愛，作者變身為油條包子吃得滿嘴流油的幸福小吃貨;寫得一手好字的爺爺，教孫子認識大多數人早已不識的繁體字;人潮交織的廣場上，作者騎在爺爺背上看滿天燦爛的煙花……作者捕抓細節的能力是很強的，比如廣場看煙花片段，“爺爺就會向周圍的人借來扇子，揮動著瘦瘦的手臂為我扇風。”“借著光，我注意到爺爺領子下的一片濕潤”，從這些細節里不僅感受到爺爺對孫子的殷殷愛意，也感受到孫子對這親情之愛的接收和感恩，爺孫倆之間的其樂融融深深地打動了每一個讀到的人。

【適用文題】愛意永不變;愛的氣息;溫暖的回憶……（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