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譜的農村彩禮

如今，農村青年普遍有了戀愛的自由，但一對自由戀愛的青年男女，最終能否結婚，往往還要看雙方父母在彩禮問題上能否協商一致。而在有些地方，彩禮花樣多、金額大，往往會成為“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攔路虎。比如有的地方，女方父母張口就給女兒要汽車、樓房，還形象地稱之為“一動不動”。現金彩禮當然也不能少，動輒幾萬甚至十幾萬。比如有的地方流行“萬紫千紅一片綠”：“萬紫”，即5元紙幣1萬張；“千紅”，百元大鈔1000張；“一片綠”，50元紙幣鋪開一大片。大致一算，少說也得20萬元。現在農民普遍富裕了，但如此巨額的彩禮，還是讓很多家庭不堪重負。如果家里只有男孩，做父母的只能硬撐，為湊足彩禮節衣縮食甚至四處借貸；若家里還有女兒，父母往往會借機向女兒的婆家獅子大開口，以平衡娶媳婦的巨額開支。在不少地方，索要巨額彩禮已成風氣，子女婚嫁成了變相的金錢交易。要說，嫁閨女適當要點彩禮無可厚非，但張口就是十幾萬甚至幾十萬元，還美其名曰“為了孩子將來生活有保障”，就有些變味了。難道這個所謂的保障，比子女的婚姻幸福還重要嗎？

今年“五一”，石家莊市趙縣東北部某鄉鎮的果農老陳為大兒子娶親，家里張燈結彩，熱鬧非凡。老陳和妻子滿臉堆笑，喜迎賓朋。可在他們的心里，卻愁苦不堪，萬分焦慮。

上午9點，迎親的隊伍就出發了。新娘就在鄰村，步行不到半小時，開車10分鐘即到。可老陳在家已經等了兩小時，新娘子還沒接回來。老陳預感到不妙。果然，兒子打來了電話，讓他火速送1萬元錢過去。原來，女方家提出要1萬元上車禮，否則新娘子不上車！

老陳二話沒說，一路小跑來到村西頭兒子的干爹老汪家借錢。其實在此之前，因為這層干親，老陳已經跟老汪借了1.5萬元。再次登門借錢，老陳也是走投無路的無奈選擇——為了兒子這門親事，他已經把能借的親友借遍了，除了老汪，他實在想不出第二個還能借給他錢的人。老汪是個厚道人，一看老陳再次登門告借，轉身到里屋拿出了1萬元錢。老陳打欠條的時候，老汪說：“我兒子下半年也要辦事，這是給兒媳婦預備的彩禮。”老汪沒再往下說，但老陳什么都明白，他紅著臉點點頭，握住老汪的手說：“謝謝老哥，我一定想辦法，不會耽誤！”

11點40分左右，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回來了，儀式在鞭炮、喇叭聲中隆重結束后，客人開始熱熱鬧鬧地吃酒席。老陳老兩口招呼罷客人，從兒子的新樓房悄悄回到自家老屋，拿出賬單扳著手指頭算賬：見面禮1.1萬元，過節禮8000元，聘禮10萬元，看日子禮8000元，上車禮1萬元，彩禮合計13.7萬元，另加蓋新房、買小車，大兒子娶這門親的花費30余萬元。而這筆錢中，除去他們老兩口多年的全部積蓄，還跟親友借了近10萬元。

老陳原本以務農為生，種著10畝多地，一年兩季，一季玉米一季小麥，純收入每畝地也就千元左右。一年下來，收成剛夠全家糊口。老陳家有兩個兒子，按當地習俗，兒子娶親給女方的彩禮少則八九萬元，多則十幾萬元。如果單純靠種地收入，要想攢齊彩禮錢，全家人不吃不喝也要十幾年。眼看著兩個兒子漸漸長大，老陳情急之下，除了種地，還通過土地流轉種了8畝梨樹，這樣每年能額外收入六七萬元。這在當地盡管算是很不錯的收入，但大兒子這一娶親，一下子就讓老陳變成了負債戶。而小兒子也已經19歲，娶媳婦也就兩三年內的事。老兩口不禁發愁。

跟老陳相比，湖北黃岡麻城的老江算是“幸運”的，因為他有一兒一女，他嫁女兒收的彩禮跟給兒子娶媳婦送的彩禮基本持平。但提起彩禮，老江還是很無奈：“有人說我不是嫁女兒，是賣女兒。可我有啥辦法？現在農村就這規矩，我要是不要彩禮，人家還說我女兒好打發，不金貴。況且我給兒子娶媳婦還多虧了嫁女兒的彩禮錢，要不然哪里娶得起！”

老江也是個莊稼人，農閑時跟別人一起外出打打零工，做一些建筑、搬運方面的體力活，收入不高。一家人省吃儉用，又跟親戚借了些錢，前年剛勉強蓋起了兩層樓房。

房子剛一蓋起來，就有人給他兒子提親，他當時就連連搖頭。不是他不想給兒子娶媳婦，兒子都22歲了，該結婚了，可他剛蓋了房子，還借了5萬多元外債，哪還能出得起十幾萬元彩禮給兒子娶媳婦啊！

媒人卻胸有成竹，說：“江大哥，這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不是還有玲子嗎？給玲子也說個人家，收點彩禮錢不是正好能給兒子娶媳婦？”老江一拍腦門兒，如夢方醒：是啊，咱不是還有個女兒玲子嗎？玲子已年滿20歲，在廣州打工。這年頭20歲嫁人小是小了點兒，可為了兒子能娶上媳婦，老江只能狠下心給女兒打電話。玲子一聽說父親要她回去相親，一開始不同意，她正一邊自修一邊打工，她的理想是拿個大專文憑在城里立足，做個真正的城里人。但最終，得知父親是要她給哥哥“換”回一筆彩禮后，懂事的玲子同意了。從廣州辭職回村不久，玲子就通過媒人介紹與鄰村一個養殖戶的兒子結了婚。今年元旦，老江的兒子也順利成家，而他結婚的彩禮正是妹妹出嫁“換”來的。

如今，玲子的兒子已出生，她專職在家帶孩子做家務，20歲剛出頭就已經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農婦。每每看到女兒眼里的失落與迷茫，老江的心就會隱隱作痛。女兒才20多歲，她的世界也許會很大，但為了哥哥她早早嫁作人婦，重復著上一輩人的日子。老江認為，是讓人望而生畏的彩禮改變了女兒的人生。

媒體調查顯示，“彩禮”已是我國農村婚嫁中的高頻詞。近幾年，女方索要彩禮的數額越來越高，特別是在農村偏遠地區，彩禮金額呈快速上升趨勢。動輒十幾萬、幾十萬元的天價彩禮，成了不少農村家庭的沉重負擔，讓許多農民直呼“娶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