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國翔
“大弟死,速回!”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當我反復看“加急”電報時,卻難以否認這是真的了!時年正月,在回家的路上,我悲痛的心情無法形容,大弟才滿二十歲??!他那張病中白里帶黃的臉、濃眉下那仍不失色的眼神,不時地在我眼前晃動著。
大弟叫民強,是一名共青團員,七八屆的高中畢業生。大弟畢業回家時,正是“雙搶”大忙季節,他一到家就投入了緊張的“雙搶”,不管是割谷、挑草頭、栽秧、扯秧,他總不愿落后,而且還想象桃花那樣在百花中來一個爭先。一天,在挑草頭時,一不小心,弟的腳被扭了??伤酒饋砘顒恿艘幌拢痔羝稹皧A草頭”向前趕去。第二天,老隊長、家里的人都勸他休息,可他卻跛著腳偏和大伙一起下地了……
新的學期開學了,學校決定招復讀生。他的分數是符合要求的,我趕忙給他報了名,并跟學校領導打了招呼。第二天我請了假,急匆匆地趕回家,向他談了此事,他卻一口拒絕了,并向我做了一番工作:說我們家弟妹多,在隊里干活的勞力少,又連年超支,他已經高中畢業了,不能再增加家里的負擔,也不能再看著家里在隊里超支。還說,我們不能光想著考大學,農村也需要人哪!他是決心不去復讀的了。遇了這樣一個不肯再學習、沒有出息的弟弟,有什么辦法呢?我只好灰溜溜地回到了學校。從此我也不怎么去管他了。
當年的春節前回家,我在大弟的抽屜里發現了一個筆記本,打開一看,開頭一頁用鋼筆寫的“學習計劃”四個仿宋字體出現在我眼前,接下去是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學習內容。這是一個不肯再學習的弟弟嗎?再接下去是一篇篇的日記,我翻開其中的一篇看了下去:“今天在挖渠的工地上,排水的抽水機出了故障,我利用在書本上學到的知識,排除了故障,保證了施工的進行。把復習時學到的知識運用到了實際中,我是多么高興啊!”看著看著,我的腦海里翻騰開了,這是一個沒有出息的弟弟嗎?
“嘟……嘟……嘟……”一聲急促的喇叭聲,打斷了我的回憶。我抬頭一看,哦,到了該下的站了。下了車,我急匆匆地向家里奔去。
家里有不少人在勸著我父母。隔壁的五保老人林太婆發現我回家了,拉著我就哭著說:“你一個多好的弟弟呀!真讓人舍不得呀!他畢業回家后,我燒的菜,用的水,隊里分的東西都是他給我弄到家的,安排得好好的,我這個福也算享夠了哇!”
“我的好弟弟,你死得多叫人痛心??!”一股苦澀的淚水沖出了我的眶堤。
今天,34年過去了,大弟,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