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我的阿妹在深山

蔣建偉

甘肅作家荊愛民的這六篇散文，讓我有一種清冽撲面、清爽到肺腑里的感覺：真切、純粹、迷人。尤其，在《妹妹在深山》一文中，詩歌般的短句時不時行走在作品的字里行間，給我以美麗、浪漫的意境之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鄉愁襲上心頭。

讀荊愛民的《妹妹在深山》，突然，腦子里就想起云南民歌《小河淌水》來：“月亮出來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妹在深山。妹像月亮天上走，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自然，作者在文章中力圖表達的，也正是這種詩人情懷。

且看作者的幾個比喻：“多響亮的聲音，在深山中打個滾就了無聲息”“太陽是個力氣沒有長足的孩子”，把深山里的寂靜描寫得非常入神。再比如，“偶有一村姑穿紅衣服走在路上如蠕動著的一只花大姐，漸次就隱入深山的皺褶中”，除了一點詩意，我們還能讀出一點點山里人的生活酸楚。作為一個從大山里走出來的作家，荊愛民怎能不對這種山區生活有著刻骨銘心之痛呢？所以，他這樣寫道：“一天勞動回來，給牛添草，圖雞，喂羊，喂狗，再給家里人做飯……最后一個活，是下溝挑水。妹妹悠悠地挑著水桶，將一天的疲憊拋灑在陡峭的山路上，可有多少人知道，十八彎的路那是極陡極陡的路，無法直接行走，只有不停地轉彎才能走上去走出去”，作者在把苦難的日子升華成一種對未來浪漫的期盼，把唱歌變成一種發泄。

好的散文作品，呈獻給我們的，是積極的人生態度、包容天下的胸懷。

《妹妹在深山》也是如此。緊接下來，是這樣一段話：“妹妹的日子就是和丈夫春種秋收，也三五天吵架，也曾跑回娘家，悔青了腸子的母親又把妹妹送回深山，日子總得過，還有三個孩子等著她呢，才三十二歲的人，在城里正是花枝招展的時候，妹妹卻過早地現出老相，竟然已掉了兩顆門牙，說是牙疼沒時間看，也沒醫院看，等疼得不行了，牙競自己掉了……”深山里的妹妹并不那么漂亮，有了老相，門牙都掉了兩顆了，“流盡了水靈靈的韻味”，可是，妹妹還是那個淳樸、善良、浪漫、無邪甚至火辣辣的妹妹，依然愛著丈夫、孩子，愛著茫茫大山和他們家的莊稼地、秦腔、做法事的寺廟，因為這里，讓她收獲了全世界最美麗的愛情，這些雞零狗碎、柴米油鹽的歲月全都變成了妹妹的整個世界。所以，作者感覺到“深山更靜了，大山深處無來由地積蘊著一種新婚之夜的感覺，深山瞌睡了”。

最后，作者寫到了11年后去大山里看望妹妹，“見我來，妹妹分明很激動，她領我看那冒尖的糧囤，看滿山溝里的果樹，端來一籃子核桃、棗，冰涼冰涼的柿子，甜透心的冬梨，臨走又給我捎上一大包花椒。說她種了一百棵花椒樹，搞得手麻得提不住筷子。她讓我看5頭大黃牛，11只羊，還有13只雞，一只貓，一只狗”“說牛就是吃得太多，每天鍘（草）得她腰疼”，讀到這幾行，不禁讓人心頭一酸：多么美麗、善良、勤勞的妹妹啊！世上不論什么苦，都壓不垮她。

在作者看來，苦難是一筆豐厚的人生財富，有的人找到了，有的人還在找。我想，讀了荊愛民的散文《妹妹在深山》之后，對諸君能有所開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