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之上

許格林

正是花紅柳綠好時光，尤其在農村，在南國北疆的鄉村，萬物生長體現得最為明顯，連空氣中縈繞的都是原始的生命氣息以及野性的呼喚。麥苗禾苗正郁郁蔥蔥使勁瘋長，條條水渠直通向綠色的田疇，澆灌著怒放的生命；杏花、桃花、油菜花等各種果蔬花朵次第盛開成熟，厚重的土地，本身就是這五彩絢爛的大美之境最擔當的底色；湖光山色，波光粼粼，漁網撒向廣闊的水面，一次次以優美的弧度收獲著沉甸甸的富足。經過嚴冬漫長的蟄伏，天地生物和作為萬物靈長的人類，積蓄了一年的力量，在這一年中最有活力、干勁和夢想的時節，試圖尋找著、完成著最具詩意的生命表達。勞作著的人們，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力量，甘之如飴地享受著揮汗如雨的過程，當沉甸甸的汗水滴落在土壤里、作物上，這就是真實可見的希望；勞作著的人們，只有站在廣闊的土地上，才更加自信地擁有挺立的姿態和向上、再向上的光榮夢想。播種打場、挖溝開渠、休整山坡、開挖水庫，河流改變著模樣，山水調整著形態，土地的姿容被自然而又合理地改變著，繼承著幾千年農耕社會的傳統，又在之上實現了日新月異的科技和瞠目結舌的效率的雙重超越與蛻變。這是希望的田野，是生長的地方，是每個有過農村生活經歷的人念念不忘的圣域天堂，更是每個人的原鄉。

其實，每個人的故鄉都在農村。三千繁華世界，錦繡華麗的人生冒險，終究是在“外面”，總有著不可把握的不確定性。有人說，如今的農村是想象出來的，誠然，在有些地方，真實的鄉村隨著機械化的大規模運用普及和勞動力的轉移出現了某種程度的空巢和凋敝，然而瑕不掩瑜，即便現在社會化分工已是如此精細，我們仍離不開農村的勞作和土地上產出的果實。

泥土的氣息，豆薯的香甜，麥稻的茁壯，果木的芬芳……都能夠喚起人們最長久最動容的記憶，這記憶穿越堅硬或柔軟的現實，飛過春風秋雨的滄桑，直抵心靈最深、最柔軟、最觸不可及的地方。壯年男女，荷鋤提锨，過去在集體的熱火朝天中春耕秋收，現在三三兩兩在自己的田地里自由勞作，變的是形式，不變的是對土地的尊重和對勞動的熱愛。又見炊煙升起，暮色照大地，白發垂髫，淡然嬉戲，雞犬之聲相聞，牛羊成群歸來，這是農家生活的本色，自然而又接地氣。這是詩意的鄉村，美得像油畫，讓你心甘情愿地融入它的背景。

在城鎮化、現代化的今天，農村以及她所包含的生活也在發生日新月異地變化，然而它們仍然是襯得起、撐得住“鄉愁”的最佳載體，沒有其二。我們終將走向“未來”，但是“過去”永遠是“未來”的一部分。打拼過千關，也許再難折返，但是只要還有生生息息勞作不止的鄉親，還有土地上用辛勤和汗水結出的累累碩果，現在的一切便都有了堅強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