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是最好的美顏術

從小，我就知道我不美。老娘生我的時候，已是四十高齡，實在沒有能力再將我生得如同兩個姐姐那般的如花似玉，被生得粗枝大葉的我無數次地發著宏愿：“將來，誰第一個夸贊我長得美，我就嫁給誰！”

我本來是想嫁給L的。可是，L從來沒說過我美。我等啊等啊，終于等到了那一天。我在L的辦公室門外，側耳竊聽到L正在和同事議論我：“讀高三了還能胖成那樣，簡直就是沒心沒肝嘛！”我當即淚下。未料還有

更能讓我淚奔的臺詞等在后面：“好端端的馬尾巴不扎，非得披著一頭亂發，還用根發帶捆著頭頂那一小撮，人不做，要做妖！”

戒了他！戒了他！戒了他！

后來，我終于遇上了第一個夸贊我長得美的人。那是一個13歲的小男孩。我當然沒能嫁成他。因為我比那男孩整整大了10歲。那時，我在我們學院的附屬中學實習，有一天發現那個小男孩在我的課本里夾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老師你的眼睛真好看，總是滴溜溜地轉，我的心都被你轉亂了。老師你的聲音真好聽，就像黃鸝唱著歌，聽得我的心都醉了。老師I love you！”我將小紙條還給了小男孩。只在實習期結束的時候，對小男孩說：“謝謝你們對我的喜歡！”然后，我拉著小男孩的手，一起到教學樓的樓頂照了一張相。前幾日翻看老照片，我和小男孩坐在頂樓低矮的窗臺上，陽光很好，有風吹過，我和小男孩瞇著的眼睛里，盛開著青春的笑意。你別說，真的好美呢。

畢業后，我生了一場病。在醫院住了2個月后，我被藥物催生成一個大胖子的舊模樣。就在我胖得走路都喘氣的那段日子里，王瑟出現了。王瑟沒夸過我漂亮。但王瑟勇敢地將我娶回了家。我曾追問王瑟：“我漂亮不？”王瑟的回答狡猾而動人：“你比你嫁給我的時候肯定要漂亮。而且，我保證，以后，你每天都會比原來要漂亮。”

有一陣，王瑟伙同女兒開始戲稱我“丹鳳小三角”。我百思不得其解。有一次，與王瑟吵架，我蹙著眉頭躲到衛生間里準備哭上一哭，無意問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雙眉緊鎖，怒發沖冠，我的兩只眼睛，可不就是活脫脫小三角的模樣？太丑了！當即決定從此努力對王瑟和顏悅色。我要做一個將雙眼笑成月牙形的漂亮老婆和漂亮媽媽。

當然，我還要做一個漂亮的老師。要成為青春期的學生眼里的靚麗風景，可不僅僅是修飾外表的事呢。淵博的知識，幽默的談吐，濃濃的愛意……可是哪樣都不能缺的呢！

昨日，抱一捧書，從教室出來，只見樓道口集聚著十來個女生，每看到這幫豆蔻年華的小女生，我就會入骨地想念遠在京城念書的女兒。所以，我油然地對小女生們露出了一臉燦爛的笑：“嗨，你們好啊。”

小女生們的反應，幾乎把我樂翻。她們就像有過約定，竟然幾乎齊聲對我說道——

老師，你好美。

我迫不及待地回辦公室攬鏡自照。一邊照鏡子一邊忍不住笑出聲來：老顧老啦！眼角細紋暗生，皮膚缺乏光澤，不美嘛！不過，這有什么關系呢？因為孩子們說“老師，你好美”啊。

（顧亞紅/文，摘自《揚子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