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堂識小（十六）

楊未君

僧無可和《安國寺寂照和尚碑》

北京圖書館藏《中國歷代石刻拓本匯編》中，有一冊民國年間的拓本，題為《安國寺寂照和尚碑》（圖1），剪裱經摺裝，墨紙尺寸為27.5厘米×17.5厘米。碑文為楷書，共21頁，書法乍一看很像是唐代大書法家柳宗元所書（圖2）。細讀此拓至末頁（圖3），可見書碑者署名為“少華山樹谷僧無可”。此碑的碑文為段成式撰，鐫刻者為李郢。寂照和尚唐大和七年（833）十二月卒。這是一通唐碑的拓本。其實，這位叫無可的僧人不僅是一位著名的書法家，還是一位著名的詩人。不僅如此，他還是賈島的堂弟呢。

多年來，僧無可很少被人提及，他的名氣遠不如他的堂兄賈島大，更很少有人提到他的書法。直到近幾年關于無可的研究才逐漸多了起來，但由于歷史上關于無可的資料很少，至今還有一些關于他的說法，比如生卒年等還沒有定論。

現存無可的詩中有多首是寫給賈島的，如“暗蟲喧暮色，默思坐西林。聽雨寒更盡，開門落葉深。昔因京邑病，并起洞庭心。亦是吾兄弟，遲回共至今。”這是無可很有名的一首詩，題目是《秋夜宿西林寄從兄賈島》。賈島詩集中也有多首是寫給無可的。無可在唐代是位很活躍的詩人，有他的詩集傳世（圖4），《全唐詩》中也錄有他的詩。他很小就出家了，是一位詩僧。所寫的詩也有一種空靈之氣，很有自己的特色。詩評家多認為無可的詩很少有對禪理的直接描述，而多是通過他獨特的景物描寫闡述富于禪思的情感。再就是他的詩風不見凄苦之色，且時出雄句，表露出塵世俗人難以企及的硬朗和超逸，符合中國傳統文化的“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雅正之風。可以看出，后人對無可詩歌的評價還是很高的。其實在當時，無可與賈島的詩名不相上下，有“島可”之稱。

汲古閣刊《唐人八家詩》中的賈島詩集《長江集》，卷后附有《題閬仙贊》二首，其中一首是這樣說的：“維可與島，交情合道，吟水望月，不知其老。島可興清，句句詩精。流行此集，四時代成。”這說明無可曾參與賈島詩集的結集，時人已并稱二人為“島可”。宋代大詩人蘇軾有《贈詩僧道通》一詩，尾句為：“為報韓公莫輕許，從今島可是詩奴。”這里的韓公是韓愈，賈島與韓愈的故事就是我們熟知的“推敲”一詞的由來。元代的方回認為無可的詩不如賈島，在《瀛奎律髓》一書中說：“無可稱島為從兄，詩遠不及之。而世人多稱為‘島可，何耶？”

我們知道，賈島的僧名叫“無本”，是韓愈賞識賈島的詩才，令他還俗取仕的。那么無可即是賈島的從弟（即族弟、堂弟的意思），俗姓也應姓賈。那他姓賈名何呢？史書無明確記載，今說也多認為不可考。但還是有學者進行了有意義的考證。比如吉林大學教授張固也的《中晚唐詩人于武陵考》中認為，無可就是武陵的好友賈區，即無可俗名“賈區”。目前學術界普遍認可這一說法。比賈島稍晚的詩人貫休《禪月集》中有《讀賈區賈島集》詩：“區終不下島，島亦不多區。冷格俱無敵，貧根亦似愚。青云終嘆命，白閣久圍爐。今日成名者，還堪為爾吁。”可見貫休是讀過賈氏師兄弟的合集的，并認為賈區和賈島的詩不相上下。賈區和賈島都是貫休的前輩。詩中“白閣久圍爐”中的“白閣”，所指的就是無可，因為無可在終南山白閣峰出家，自稱白閣僧。無可的書法見于著錄的，還有《僧頂尊勝佗羅尼經序》，即署名“白閣僧無可書”。說無可俗名賈區，基本上是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