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娘
有這樣一個地方,它一直幸福地被泉水簇擁著。草枯草長,柳黃柳綠,萬物生靈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唯一不變的是,清澈晶瑩的泉水一直流淌養育著這個地方。它因水得名,因泉驚世。天下第一泉、海內第一塑、世界泉都……所有所有的稱謂都在緩緩地講述著發生在這座古老都城里的歷史故事。撥開歲月的塵埃,翻動老舊的書卷,我們總會感嘆這個有水有靈氣的地方演繹出來的萬千精彩。
這個地方喲,南倚“天下第一山”——泰山,北跨“中華母親河”——黃河。它是中華文明重要的發祥地之一,著名的龍山文化從這里起源。
這個地方深得老舍先生的鐘愛。先生寫盡了它的山水荷柳、四季風光、飲食男女,先生與它懷中的萬物情景“相看兩不厭”。它張開臂膀,敞開博大的胸懷,為老舍先生,為這個在海外漂泊了6年的游子開辟出一份寧靜的田園。
這個地方喲,匯集著多如繁星的名士,他們或仕,或商,或文,或武,或醫,或術,他們用不朽的功績璀璨著中華大地上下五千年的晝夜時光。墨家創始人墨翟,中醫科學奠基人扁鵲,陰陽學創始人鄒衍,“第一名相”房玄齡,愛國詞人辛棄疾,民國上將上官云相,中國公共圖書館首倡者周永年……“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人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名士的輝煌燦爛著濟南的歷史,濟南的山水成就著名士的夢想。
沒錯的,這個地方,叫濟南。
濟南,是一座有著2700多年歷史的古城,因地處濟水之南,而得此名。它因偉大的舜曾在這里“漁于雷澤,躬耕于歷山”,而衍生出“舜耕山”“舜井”“舜耕路”“舜華路”等地名,這些烙印著以“舜”為名的山川地塊,是因為濟南人不愿意忘記舜的豐功偉績。這足以說明濟南人是厚道的,厚道的濟南人是不會忘記每一個在這里灑血流汗的英雄的。比如,蔡公時,這個出生在江西九江的原國民革命軍外交處主任,隨部進駐濟南的第三天,因不滿日軍的無理強行搜查,在據理力爭時遭捆綁,當日軍殘忍地割去其雙耳、鼻子,挖去雙目,打斷腿腳后,血流滿身的蔡公時仍然大聲怒斥著日軍的獸行。日軍將罵聲不斷的蔡公時割去舌頭后,槍斃焚尸。
如今,距離蔡先生壯烈殉國的1928年5月3日,已經過去了86年,但他鏗鏘有力的“日軍決意殺害我們,唯此國恥,何時可雪?野獸們,中國人可殺不可辱!”的呼喊聲仍然在中華大地的上空回響。這個被譽為“中國外交史上第一人”的硬漢子,在日軍的淫威和屠刀下,保持了中華民族的氣節,維護了一個中國人的尊嚴。
敬天敬地敬英雄的濟南人,重情重意重精神的濟南人,無法忘記這個誓死捍衛國家和民族尊嚴的中國軍人。為了紀念這個在濟南僅僅生活了三天的九江人,厚道的濟南人把蔡先生曾經居住、殉難的地方建成“蔡公時紀念館”,還在美麗的趵突泉邊建設了“五三慘案紀念園”。在濟南,1928年5月3日是一個沉重的日子,為了不忘記,更為了永久的紀念,濟南大大小小的街頭巷尾甚至出現了“五三商店”“五三飯店”“五三理發館”“五三體育場”“五三街”……每年5月3日,濟南都會拉響防空警報,以警示人——勿忘五三!勿忘國恥!
濟南人,終是有氣節、有情懷的。
我與濟南的緣分起白于娟子。我與娟子的相識起自于郵局。24年前,在那個沒有網絡,沒有視頻,沒有微信,電話費又奇貴的年代,寫信是最好的聯系方式。那時,我和娟子都是每兩天去一回郵局,給自己遠方心愛的戀人寄信。因為信寫得太頻,我和娟子總會在郵局不期而遇。而后便知道了彼此的情況。娟子與男友是大學同窗,他是家中的獨子,大學畢業后他回到家鄉濟南,娟子也回到家鄉大慶。倆人總是剪不斷理還亂,信件來往得頻繁有序。因為我和娟子的狀況很相似,于是我們便成了朋友。4年后的一天,娟子歡喜地告訴我,她的男友終于說服了父母,辭去濟南的工作來到大慶。我一下子對濟南有了好感。我用女人的思維推理:能培育出如此執著堅定、情誠意厚男人的地方一定是一個沉穩大氣、情韻獨特的好地方。
20年后的某一天,娟子向我辭行。她要隨夫去濟南生活。娟子說:“他在我的故鄉生活了20年,現在,我要陪他回家鄉。”這個為了愛情遠離故鄉的濟南漢子,終于可以攜著愛妻回家,終于可以站在大明湖畔看水。只是不知道,游子回鄉時,當年離別的父母是否依然健在?當年一起玩耍的伙伴是否鬢角染霜?只是不知道,那座古老秀美的濟南城喲,有沒有人愿意為娟子分擔憂和愁?她能不能遇到如我這樣的好朋友?
在遇到古老的濟南城之前,沒有一個地方,能像它一樣讓我如此愛痛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