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煜 歐蕾
內容摘要:古時女子受學本就無多,能歌詩作文者更是少見。敏銳的自然感受力與細膩的情感使得女性詩作別有韻味。鄭淑昭生于道光六年,《樹藼背遺詩》是其去世后長子趙怡集結刊印而出。與歷史上其他女詩人相比,鄭淑昭的詩作更具女性化思維,詩作內容以生活為原型,因此更為自然、質樸感人。其詩作內容常在人情冷暖處下筆,將生活常態融注于創作之間,運筆之中不僅透露出作者對鄉村生活的喜愛,也體現出作者賢良淑德的品質。作者生活安穩閑適,感情真摯細膩,女性心理也得到了較好的詮釋。詩歌內容涉及采桑、農忙、育子、思夫、詠物等等各個方面,表達出作者對于生活的熱愛。其創作過程中以心觀物,以事、景達情,將對丈夫的思念和歸寧之思等描寫的感人至深。
關鍵詞:鄭淑昭 樹藼背遺詩 女性視角創作
生于書香門第的鄭淑昭,受父輩影響,喜讀詩書,愛好吟誦詩詞。在其詩詞中常可見到化用前人詩詞的詩句,在《春曉曲》中“何處流鶯乍一聲,金閨夢斷無尋處。”一句即是化用唐代詩人金昌緒“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的句子,以被黃鶯驚擾夢境來表達自己心中被相思所引發的顧忌的心情。再如某些詩作中詩人還化用詩境,《元夜》“春歸數日雨綿綿,云暗今宵雪滿天。兒女張燈娛病眼,哪知心在錦江邊。”與杜甫《月夜》一詩中“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詩人的詩作中也有對舊的意象進行新的詠嘆的詩句,在《詠菊》一詩中,后兩句議論另辟蹊徑,“開遲本自禁風雨,那恐腰枝力不完”。菊花開在百花盛放之后,因此必然要經歷風霜,其高貴的品質自然值得歌頌,但同時,面對苦難的坦然卻成為作者筆下的重點。這大概也是因為作者因為丈夫游歷四川,自己扛起生活重任,在面對繁雜的家庭事務時,所擁有的樸素的品質,即面對苦難的順承和無畏。
詩歌的創作內容與作者生活密切相關,其夫趙廷璜常年在外,因此侍奉姑翁以及操持家務、教子成才的任務都落在了詩人的身上。其子趙怡為進士,次子趙懿、三子趙桓皆為舉人,可見其在教育方面的良苦用心,這點上堪比孟母。又其在四川大寧知府探親時,看到署后許多桑樹,就帶領媳婦兒和仆婦共同采桑,并繅絲織布用以提高當地農戶的生活質量。鄭淑昭還鼓勵百姓們發展農業的同時兼顧種植桑樹、養魚等副產業,通過辛勤勞作提高人們的生活水平。因此其詩作中很多滲透了農村生活的場景以及教養子女和指導鄰里勞作等事宜。就其詩歌的內容來分類,其主要有以下幾個方。
1.自然生活場景的摹寫
自然生活場景的描寫是其詩歌的重要內容,作者憑借女性敏銳的視角和獨特的情感,品嘗生活中的種種滋味,與男性詩人的田園詩相比,其在表達上并未直說對自然生活和勞作生活的喜愛,反而將自然作為詩歌創作的背景來表述。如在《春暖曲》:“桃花深紅柳深綠,池塘水淺鴨新浴。日暖閑庭曬午雞,花陰移上闌干曲。簾影衣香滿院深,流鶯語語入人心。欲漫拈花插鴉髻,恐教蝴蝶趁華簪。”一詩中,將自然景色的清新可人的特點表現的栩栩如生,通過描寫春天莊戶人家生活的日常情境,將小動物的悠然自得的行為表現的可愛之極,整首詩彌漫著濃郁的鄉野生活氣息。從這首詩我們可以看出,作者已經和自然生活融為一體,因此她的生活本就是詩意的,有趣味性的,這也由于作者作為一名女性,能夠以極為細致的觀察力和想象力對生活細微的部分進行觀察,因此詩歌也富于靈氣。同樣的詩歌如《春日種菜作歌》、《出庭》等,都對日常所生活的場景進行了摹寫和創作,充滿了濃濃的歡欣之感,讀來能夠感受到作者生活中婆媳子孫間其樂融融的場景。
2.戀夫思夫之情的表達
她與丈夫的感情和對丈夫的思念之情占據其詩歌的很大比重。她與趙廷璜時常作詩應答,感情深厚。詩人病重,后來在兒子上學之后慢慢轉好,她將這件事情告訴自己的丈夫,他的丈夫告訴他,自己的母親以前也曾患病,但在自己上學后病便好轉,這種巧合使得兩人更加惺惺相惜。兩地傳書之間,表達出了詩人與丈夫深厚的感情。
兩人聚少離多,因此鄭淑昭的詩中還存在著大量的思夫詩作。《元夜》:“春歸數日雨綿綿,云暗今宵雪滿天。兒女張燈娛病眼,哪知心在錦江邊。”此詩與杜甫《月夜》所呈現感情有相似的地方,但更多的表現出自己對丈夫的思念和對膝下孩子的疼愛以及自己撐起整個家庭的辛苦。早春已經來臨,連綿陰雨過后的元宵之夜,云顯得暗淡,飛雪漫天,兒子雖然十分孝順的點起燈燭安慰自己,但還是不能慰藉自己的相思之苦。作為一個女性詩人,她并沒有因為經營整個家庭而自矜功伐,反而期待著丈夫能夠早日回來團聚。對于丈夫遠游沒有絲毫埋怨,可見其人格的高尚和內心的良善。
3.兒孫堂前般般慈母心
作為慈母和嚴師,詩人在生活中對子孫的教育也有其獨到之處,其中無不體現了作者般般慈母心。《月夜》一詩中,“清風幾度動簾鉤,夜半書聲在小樓。聽久興高還自讀,蛾眉斜掛綠梢頭。”既是對生活雅趣的描寫,也是對夜半時分孩子仍在讀書學習的欣慰。更有意思的是,作者在詩的結尾處將月亮比作女人勾畫的娥眉,這一方面說明作者想象力的獨特,另一方面也給人一種母心如明月,笑眼視兒孫的溫暖。
當孩子生病的時候,母親又是另外一番心境。《五日》(時二子一孫皆病)“佳節偏逢子病床,開簾亂撲野榴香。南風不肯吹愁去,聊辦朱絲續命方。”中就寫到了自己在兒子和孫子同時生病時自己的擔憂之心。對于丈夫在外,守護著子孫的女人來說,子孫同時患病,其內心的擔憂和愁緒可想而知。這時的詩人甚至將民俗中以朱絲系在手臂上來延長壽命的方法信以為真,希望子孫能夠早日康復,表達出長輩對于晚輩殷切的關愛。
在兒子的前途上,她也非常用心。從趙懿和趙怡參加鄉試期間,其作的三次詩便可以看出。《送二子鄉試》:“別路晚風侵戶涼,含情獨步意絲長。卻同雁子銜蘆去,可許雙襟惹桂香。”這首詩寫送別二子參加鄉試的心情,既表達了對參加鄉試的兒子的殷切希望和祝愿,也表達了母愛常伴兒子身側的心情。《夜坐憶怡懿二子》:“風動簾鉤夢不成,黃花腳下亂蛩鳴。丁東漏盡芭蕉響,憶爾同心戀母情。”則表達了對鄉試兒子的思念之心。而待到二子得中回返后,其諄諄教誨更是令人倍受感動,其在“且悵且喜”的感情中,既對沒有考中的長子給予安慰和鼓勵,又對次子趙懿的表現給予了更高的希望和要求。可見其嚴師慈母一肩擔的心情。
4.萬般情中春愁秋寂寥
詩人的詩作中還有著許多即景之作,例如《秋夜曲》便是一首悲秋的作品。全詩通過對于深秋景物蕭瑟和詩人的愁思進行描寫,通過秋風、梧桐、空階、鳳仙、流螢等等意象的描寫,表達出自己內心揮散不去的愁緒,體現出作者深厚的文化功底和文學素養。
詩人從女性的視角出發,表達出傳統女性來安于生活、相夫教子、主持家務時的閑情逸趣和悲苦酸澀,詩歌的表現手法較為傳統,但視角獨特,女性敏銳的洞察力和細致入微的觀察都使得她的詩歌更具感染力。同時,其詩歌多是對生活場景的敘述,情景事理渾融一體,既表現出了生活中的趣味與酸澀,也表現出了身為母親與妻子所具備的感情。詩歌的藝術價值在于其打破了傳統詩歌創作中我們對于女性心理的認知,使得女性創作的心理得到真實展露。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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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貴州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基地黔北文化研究中心研究項目(立項編號:JD2014204)
(作者單位:遵義師范學院黔北文化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