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沒有無限長

趙文靜

周末一大早，他睡得正香，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叫醒了他，眼都沒有睜，他便伸出手摸過了床頭的手機。手機里傳來母親的聲音：“大林啊，院子里種的小蔥兒下來了，長得可水靈了，你最愛吃小蔥雞蛋餡的餃子，趁著周末回來我包給你吃！”“哎呀，就這點事兒啊！一大早就把我吵醒了，昨晚12點才睡，喝多了，今天上午睡一覺，下午還有個生意要談，餃子有的是時間吃。”母親還在說：“可是小蔥過幾天就老了……”還沒等母親說完，他的電話就掛了。心里那股煩意一波又一波蕩起。

10點多時，他起了床，洗了澡，梳洗一新正要穿鞋往外走，門鈴響了，開門，居然是母親，懷里抱著一個小布包兒，提一個籃子。一見他，母親的皺紋里都笑出花兒來了，說：“來得正好，我生怕晚了，你走了，早上放了電話，著急忙慌地包餃子，尋思給你送來。小蔥過幾天就老了，再不吃，又得等明年才吃到這么好吃的小蔥。”母親把懷里的小包打開，里面是屜布，屜布再打開是一個大海碗，碗里的餃子還有些熱呢。

母親張羅著他快吃，他看一眼表，面露難色，沒時間了，要是晚了，這單生意就做不成了。但看著母親眼里流淌出的期待，他還是伸手捏了一個餃子，狼吞虎咽地邊吃邊往外走，說：“真香，放著我晚上回來吃，真沒時間了。”

看這情況，母親也不再攔著，說：“那好吧。你回來熱熱吃。這籃子里是小蔥，我割了一些來，你們抹醬吃也好，用這個重包也行。家里澆了地，下午還要種瓜，我也回去了！”

母親和他一起出的門，卻堅持自己去車站，說時間還早，自己溜達去，正好看看城里的街景，讓他趕緊走，別誤事兒。

他開了車，看到母親矮胖的身影不緊不慢地移動，腳步已經不似年輕時的輕快，他的心痛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便發動車走了。今天他約的是一個大客戶，這個機會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爭取來，只許勝不許敗。他信心滿滿。

車行至半路，手機響了，是對方打來的，說因母親去世，約會只好取消了。放下電話，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母親剛剛行走在他車邊的樣子，矮胖的，腿腳已不太靈光。母親還有高血壓，糖尿病，一到冬天就喘，60多歲了，還和父親種著地，勞累著。母親依然記著他愛吃小蔥餡餃子，年年在院子里種小蔥，一大早包了餃子，趕了80里路送來。

他呢，這些年，為了掙錢，幾個月才回一次家，即使回了，也是坐一會兒就走，經常連飯也來不及吃。母親在門口看見他時快樂的樣子與臨走時的失落，連同那碗餃子，交織在一起，撞擊著他的心肺，餐桌上那碗只被吃掉一個的小蔥餡餃子不會永遠新鮮溫熱的在那里等著他，母親的愛，也一樣。這樣想著，他的心一波一波地痛，像是被誰掐了一把又一把似的。

看看表，11點，母親應該在車站上等11點30分那輛唯一通往老家的車。他將車調頭，向著車站開去。

候車室的長椅上，他一眼就看到了斜靠在椅背上的母親，滿臉的疲憊，頭發花白，半瞇著眼睛。他走過去，輕輕叫一聲：“媽！”母親慢慢抬起頭，有些不相信似的，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他拉起母親的手：“媽，咱回家，吃餃子！”

路上，電話又響起來，是一個朋友約他一起吃中飯，說有個生意上的伙伴介紹他認識，對他會有很大幫助。他說：“不行，我媽來了，我得吃她包的餃子。”朋友說：“這個機會真的很難得，你媽包的餃子以后有的是機會吃。”他卻很堅定地說：“不，吃餃子才更重要，吃飽了才更有力氣賺錢！”他說得意味深長，說得只有他自己才懂得。

母親說：“你要有事兒就去，別耽誤了！”他告訴媽：“沒事兒，今天吃餃子就是大事兒！”從后視鏡里，他看見，母親的滿臉皺紋，道道都透著幸福與快樂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