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初心，承諾行動

金美慧 祝卓宏

“我們聽過無數道理，卻仍舊過不好這一生”，這到底是為什么？在“接納與承諾療法”（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簡稱ACT）中，我們也許會找到答案。

一個忙碌工作、奔波了一天的北漂小伙，終于熬到了傍晚，他歡歡喜喜地直奔約會地點等待女友。可當他等了一個小時后，女友的電話卻再也打不通。漸漸的，他的心情從期待變成了失落，再到失望。他曾試圖去附近的車站尋找，也考慮到女友也許臨時有其他事情耽誤了。早已疲憊的心此刻終于被煎熬打敗，他想：“為什么會是這樣？難道就是因為自己傻？我只想平平淡淡過日子……”

如果故事的結局讓你來續寫，你會如何下筆？你會選擇默默忍受，還是果斷分手？或者你是這位小伙子的好友，又會給他什么樣的建議呢，是勸和還是勸分手？

如果是我，當然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但前提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就是ACT理論前面幾期里提到的價值觀。說得簡單，“相愛過就好，不要在乎結局”，誰都知道結局通常很殘酷，但這并不代表過程就一定會美好。ACT理論認為：“結果是一種過程，而過程也能變成一種結果。”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那么所做的任何事情、任何行動都是在為價值觀服務，而這種不斷的追求才是人類的真理，終點是永遠達不到的，而且這一路本來就是顛簸的。所以答案其實很簡單，只要你一直在追求的道路上，那就對了。正所謂“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為了重任，“騷年”加油吧！

前面的“北漂小伙”，其實他一直在路上，只要別忘記初心就好。但要注意的是，《孟子》里也并沒有說他就能徹底完成大任，而獲得的一個小成就也只是其中的一個小目標，“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然而，人們的很多行動是外界環境引發的或者內在欲望驅動的，我們常常被環境選擇，我們的行動往往不是出于意愿而是被動的，有時是逃避，有時是控制，而不是愿意選擇的行為。北漂小伙要堅定生活理想，不要因為女友、家庭或其他理由阻礙了前行的步伐，不要因為舍不得、放不開等原因遮住了雙眼。

何為承諾行動？

我們再將視線拉回ACT中，它強調我們的行動要基于價值取向，與價值取向一致，這就是承諾行動。

保持一個承諾，意味著時時刻刻、作為長期的行為模式、不斷采取與價值觀一致的行動。當某些特別的時刻，一個人看到行動和價值觀之間的分歧，進而選擇能夠促進該價值觀的行為，那么，該行為就是一種承諾行動。不過，對承諾的最大誤解是它僅僅許諾了未來，雖然承諾行動需要用語言明確表達，但還是要從當下開始做起，而不是明天或下個星期才采取行動。

事實上，承諾是指在此時此刻采取一個具體的行動，一個由內外部力量共同促成的特定行動。比如一個人來到岔路口，承諾就發生在他朝這兩個方向之一邁進的每個時刻。這個人說：“我要走這條路，而不是另外一條。”那么，朝選定方向走的每一步都是承諾“走這條路而不是另外一條路”的一部分。在這里，承諾更意味著選擇某個方向，愿意去做某事，而非今后一定要怎樣做。但問題往往就出現在銜接價值觀與真正的行動之間。

承諾行動與突破障礙

ACT治療中，在完成價值觀的構建與澄清過程后，就要讓來訪者設立目標，并把通向目標的行為具體化，也就是“邁出一小步”。一旦采取行動，就不可避免地會出現對承諾行為的阻礙和困難，這就需要和來訪者一起面對和處理。

心理治療中的承諾行動

1暴露治療

ACT是一種以暴露為基礎的干預—從語境的視角看待暴露的本質。ACT的目標是追求承諾行動中的心理靈活性。下面是一位38歲、有3個孩子的母親，她承受焦慮已超過10年，對焦慮恐懼感過分關注，且對焦慮情境的回避已嚴重損害了她的生活。下面的談話發生在初始訪談中。

來訪者：我害怕聽到自己這樣說。但我要說：“我想做個好母親！”我最小的兒子喜歡足球，但我沒有為他報名任何一支球隊，因為開車帶他訓練會讓我非常焦慮。我討厭獨自一人駕車，如果我要去什么地方，通常需要丈夫在車里陪我。

治療師：那么，想象你正駕著車載著你兒子，什么場景會出現？

來訪者：我的心跳會越來越快，這是我焦慮發作的最初癥狀。

治療師：然后呢？

來訪者：我感到呼吸急促，胸口痛，繼而感到暈眩。我擔心我不能好好駕車，所以我可能會把車停下來。我胃部不舒服。我感覺我處在危險之中。我好想回家，這樣我就感到安全了。

治療師：我要你帶著所有這些感覺仍然坐在車里，不要動，不要管它們，任這些感覺向你襲來。

來訪者：這真的非常不舒服。

治療師：對，的確是這樣，我知道是這樣。你是否能想象自己帶著這些不好的感覺繼續開車，直到來到足球隊報名的地方？這個過程與焦慮無關，與處理焦慮無關，而與你想成為的母親息息相關，即使這個過程意味著焦慮。

這段對話體現了暴露與有價值的生活模式的契合。每次暴露練習本身就是一次承諾行動。面對自己的恐懼，專注于真正重要的事情（做個好母親）是需要拿出勇氣的。

2成為藥物治療的背景

良好對照的科學研究結果表明，一些藥物治療的方法也能夠在價值觀和承諾的背景下進行。下面這位來訪者長期遭遇危險的酒精成癮發作，他在接受藥物治療時進行了ACT對話。

治療師：你那天確確實實宣誓了，對吧？你站在所有人面前，在妻子面前，你直視著她的眼睛，然后你說“我愿意和你結婚”，記得嗎？

來訪者：當然。

治療師：請允許我要求你這樣做。請花一點時間閉上眼睛，讓自己安坐在椅子上，靜靜坐一會，關注自己每一次吸進和呼出的溫柔的氣流。（暫停30秒，同時給予關注呼吸的指導）接下來，我希望你能夠回憶你和妻子站在臺上的畫面，看看你是否能記起直視她眼睛的情景。（暫停足夠長的時間，讓來訪者想象）你能看到她在那里嗎？你能讓直視的眼睛逗留一會嗎？仔細品味這種感受。（暫停）你站在那里承諾做她的丈夫，看看你是否能聽到自己說的話—我愿意。

來訪者：是的，我可以看到她，我就在那里。

治療師：永遠，對吧？你知道的，“無論富有，無論貧窮，無論健康還是疾病”……

來訪者：是的。

咨詢師：每天早晨你和妻子坐在餐桌旁，你花一點時間看著她的眼睛，說一遍“我愿意”，然后再吃藥。你能否把每次吃藥的行為當作是對自己那天誓言的再一次承諾？

在ACT模型中，包括心理治療或藥物治療，甚至強制治療，無論目標指向工作、健康還是配偶，都可以置于與堅持的價值觀緊密相聯的大背景下，作為一種承諾行動來實施。

3技能訓練

技能訓練是行為治療的重點，也是ACT的重要組成部分。

所有的認知行為治療實際上都是技能訓練的一種形式。比如在特定情景下的挑戰歪曲思維是一種技能，焦慮時的挑戰式自我對話是一種技能，會見陌生人時保持眼神交流和微笑是一種技能，正念和保持對當下的感知也是一種技能……要讓來訪者堅持某種技能訓練，也需要明確價值，采取承諾行動而非被動的練習才有效果。

讓來訪者愿意在某種情境下帶著緊張、害怕的情緒來練習某種技能，這就是承諾行動。

4家庭作業

家庭作業是行為治療能夠帶來益處的傳統內容之一。治療時，來訪者學習的技巧需要融合到生活背景中。ACT治療師會與來訪者商討，制定那些與來訪者價值觀一致的家庭作業，來訪者在家庭作業中的表現構成了其為價值觀服務的承諾行動。

當來訪者按照自己的價值方向勇敢地邁出了一小步，就是成功。因為來訪者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選擇了價值承諾行動，而不再是逃避或控制行動。

當然，這一過程可能非常痛苦，那么，來訪者就要接納，接納意味著“我愿意”，不管是否痛苦，一旦為了某個意義或價值，就可以接納現實，主動忍受和擁抱痛苦，心理空間隨之擴大，心靈隨之成長。

期待未來更好的自己，這些痛苦肯定是能夠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