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生
我12歲時就已經“聲名遠揚”了,連區教研室的主任都知道我的鼎鼎大名。在學校,誰見了我都會像躲瘟神一樣。
我的這種表現在班主任許老師的期末評語中,卻一點也看不出來。他的評語異常簡單,就12個字:“該生頭腦靈活,動手能力很強。”不明就里的人看了,這絕對是褒獎之辭,我也相當佩服許老師精確的概括,既形象總結了我這搗蛋鬼的性格,又不至于讓我顏面盡失。
我確實腦袋靈活,動手能力強,但這些優點我全用在了歪門邪道上,捉弄同學、騷擾他人是我的愛好。惡作劇的結果是誰也不敢與我同桌。許老師怕我弄出更大的事端,就把我安排在講臺下面的座位上。我還是坐不住,于是就拿老師尋開心。當老師瞪著比40瓦燈泡還大的眼睛時,我會哈哈大笑,露出兩排因很少刷牙猶如稻谷般金黃的牙齒。
不刷牙不是我偷懶,而是因為家里窮,連買牙膏都舍不得。父母每天只吃兩頓飯,把節約下來的糧食拿去賣掉,供我讀書。
我雖然只有12歲,但也是個有血有肉的男子漢,我挑著100多斤的玉米棒子仍能健步如飛。我有力氣,不要父母為我如此辛苦,我要退學,將他們肩上的重擔扛過來。但我的想法遭到了父親的反對,他用手中的藤條作了回答。
父親不準我退學,那我就創造條件讓學校勒令退學。于是,我不僅在課堂上搗蛋,每次考試還交白卷。我的“大鴨蛋”把班里的平均分直線拉了下來,多數老師都巴不得我趁早滾蛋。我的陰謀差點就得逞了,可奇怪的是,竟然每次都奇跡般留了下來。
只有許老師上課時,我才溫順得像只羔羊。50多歲的許老師很慈祥,盡管我這個糟糕透頂的學生害得他隔三差五就要到校長那里去匯報工作并挨訓,但他對我還是很寬容。看著他布滿皺紋的臉,我甚至想起了早已過世的爺爺。
新學期剛開始,學校要舉辦知識競賽,這次競賽設有獎金,以前學校還從沒有用錢獎勵學生的記錄。全校18個班,每班選6名學生參賽,出人意料的是許老師竟推薦我參加比賽。
競賽采取的是筆試,我打開試題一看,樂得差點蹦上課桌。試題全部都是在課堂上學不到的東西,甚至有很多農業知識題目。我思路活躍,落筆順暢,當所有人還在苦思冥想時,我已經交了試卷。這是我第一張寫得滿滿的試卷。
競賽結果很快公布,我獲得了第一。從領獎臺上接過獎金時,我差點興奮得暈過去—獎金100元,在那時候,這可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父母忙活半年也掙不到的錢!當我把獎金和證書拿給媽媽時,善良的母親放聲痛哭。
知識能掙錢!我終于明白了這個道理。從此,我便徹底脫胎換骨。最終,我以全縣理科第二名的成績考上了外地的一所名牌大學。
畢業后,我特意去拜訪許老師。敲開他家的門,他的老伴劉阿姨接待了我。劉阿姨說:“許老師去年病故了。”聽到這個消息,我百感交集。劉阿姨說:“有件事,許老師生前一直反對我和你說,現在他去世了,說說也無妨。你知道你為什么沒有被學校開除嗎?那是許老師求的情。他說,對于一個失落的人,要用一場勝利來喚起他的信心,他壓抑已久的潛能一旦釋放,必將如同火山爆發。你家境困難,許老師一直想幫助你,好讓你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但是通過減免學費或者捐贈的方式,又怕會傷害你的自尊。于是他就對校長說,他愿意打賭,不過要校長允許他借學校的名義搞一次知識競賽,獎金就從他一個月300元的工資里出。如果那次你沒有得到第一名,這獎金他還會以‘最佳進步獎的名義頒發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