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里的媽媽

黃濤

我的媽媽今年四十八歲了，外婆家在農(nóng)村，出生時的條件很艱苦，那時候媽媽家里的經(jīng)濟困難，實在支撐不起媽媽和姨媽讀書，所以她把讀書機會留給了姨媽，自己輟學(xué)幫家里干活。但是飽經(jīng)世事的她，知道讀書的重要，哪怕再苦再累的活，只要能賺錢供我讀書，她都會毫無怨言地去干。

記得讀小學(xué)的時候媽媽在繅絲廠工作，因為是早晚班制，為了不被扣掉全勤，無論春夏秋冬，每天早上四五點鐘出發(fā)騎著單車去上班，而我還在讀幼稚園不認(rèn)識路，只能和媽媽一起出發(fā)坐媽媽的單車去學(xué)校，然后一個人在幼稚園門口站兩個小時直到老師來學(xué)校開門才能進去。那時候一直是租別人家的老房子住，后來讀小學(xué)了，媽媽想給我一個好點兒的環(huán)境讀書，東拼西湊借了錢在郊區(qū)買了一套房子，因為爸爸媽媽工資都不高，所以裝修房子時不能請那么多師傅，每天下了班她們就在新房里幫忙，而我每天下課后一個人回租的房子里做作業(yè)，然后開著電視睡覺等爸爸媽媽回來，可惜自己不會做飯，只能天天晚上七八點鐘等爸爸媽媽回來吃晚飯。記憶中最模糊的片段就是搬家了，只知道那時候請不起搬家公司，爸爸每天要上班，只能媽媽一個人拉板車一趟一趟地把家具拉到郊區(qū)新房里，媽媽經(jīng)常說起那時候在馬路上我害怕，一直緊緊拉著板車怕媽媽把我丟了，說到這兒媽媽總是一個人傻傻的笑，那時候不懂她笑什么，現(xiàn)在才明白那是欣慰。

上了中學(xué)以后，我進入了青春期，那時候的我覺得和學(xué)校里打架抽煙的小混混在一起玩很了不起，能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趕巧的是我們班是出了名的混混班，全班男生九成都是混混，我的需求立刻被滿足了，臨著初三要中考那年，我變了，每天白天睡覺，晚上半夜以后才回家，天天和社會上的“朋友”在一塊兒，看著我的成績直線下降，班主任便使殺手锏——請家長，媽媽知道后每天晚上在路邊等我放學(xué)，然后跟在我身后監(jiān)督我回家，周末出去玩到深夜都不回家，好幾次半夜碰著媽媽背著還在襁褓中的妹妹走在馬路上找我，拉我回家，那時候脾氣暴躁的我不理解這些，經(jīng)常指著媽媽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更加和爸媽對著干，把他們氣的沒有一點兒辦法。可是最后在她們的監(jiān)督下，我還是考上了縣里最好的高中。

終于，我的任性招來了橫禍，一天晚上放學(xué)回家路上幾個混混把我給揍了，好家伙直接給打昏了，醒來以后自己暈暈乎乎回了家，凌晨一兩點爸媽帶著我去醫(yī)院包扎，頭上三個大洞好幾個小洞給縫了好多針，那時候冰冷的針拉扯著我的頭皮縫合傷口時，我打從心底后悔了，后悔自己干了這么多混賬事，之后我便不再以和“朋友”度日，可是那時候心又被網(wǎng)吧吸引了收不回來，每天晚上不回家都在網(wǎng)吧上網(wǎng)，白天去學(xué)校就睡覺，一覺睡到放學(xué)，把媽媽氣的實在不行，有一次媽媽忽然出現(xiàn)在網(wǎng)吧，拉著我要我回家，妹妹也拉著我睜著大眼睛說：“哥哥回家。”我甩開她的手跑了，躲在同學(xué)家里幾天不去學(xué)校，直到同學(xué)不能再藏著我了才回家，后來我才知道媽媽在之后每天下了晚班去街上一家一家網(wǎng)吧找我，把所有親戚電話打遍了找我，找不到便回家等，夜夜坐等到天亮，因為擔(dān)心我而沒睡過覺，困的實在不行了才休息，而一會兒又哭醒了，聽了之后我的心里特別不是滋味，一種莫名的心疼，于是我答應(yīng)了媽媽好好讀書，晚上不出去上網(wǎng)，可是因為從沒聽過課，所以在學(xué)校里的日子特別難熬，看著別人那么努力而我什么也不懂，加上幾個初中畢業(yè)就在上班的同學(xué)說上班多好多好，然后我任性的丟了書直接回家不去學(xué)校了，回家收拾包袱后便跟爸媽要了幾百塊錢去了北京。

走的那天我不敢看媽媽，我怕我會哭。那年我十六周歲。

在北京呆了幾個月后，有一天忽然安靜的手機忽然鈴聲響了，拿起手機，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熟悉的號碼，這時我才意識到我走了之后沒再給她打過電話，電話接通后我喊了聲媽，電話那頭哭了，我好久沒喊過她了，接著便一直是媽媽在問我吃的怎么樣住的怎么樣過得好不好，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一個人遠(yuǎn)在他鄉(xiāng)，只有父母的心永遠(yuǎn)牽掛著，我說：“我想回來讀書，行嗎？”那頭傳來堅定地一個字“好！”電話便掛了。

回到家已經(jīng)是一年后，爸爸媽媽和妹妹都在家里等著我，后來從爸爸那兒我才知道那次電話我說要讀書以后，媽媽便一遍又一遍地去找老師找班主任簽字，去教育局辦手續(xù)，還要回家給妹妹做飯，那時候正值暑假高溫天氣，街上都沒幾個人，而媽媽騎著單車一連幾天都在教育局學(xué)校和家里來回跑，那時我才理解母愛是無私的，是不求回報的。

高二那年我和妹妹一起過生日，我叫媽媽和妹妹先過，不用等我下晚課，可是媽媽堅持要等我，回到家媽媽接過我的書包把我拉到餐桌前，媽媽好久沒再拉過我了，好久沒感受過那種握著媽媽手的安全感了，媽媽的手里不知道什么咯著我手疼，我仔細(xì)一看，媽媽的那雙手已經(jīng)和枯樹皮一般了，又粗又黑，我想起她以前在繅絲廠工作天天泡在水里，后來廠倒閉了媽媽失業(yè)了，又去掃地，之后又在工地上做小工，為了賺錢供我和妹妹，媽媽把青春全部獻給了我們，我的心里那種莫名的心疼又上來了，過生日時媽媽在一邊像個小孩一樣手舞足蹈地為我們唱著生日歌，我的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我只知道我要努力讀書，要很努力，我許了個愿，我要考上一本大學(xué)，我會考上，為了媽媽的青春，為了讓她未來不那么辛苦。

高三那年我的成績一直在中等位置，怎么努力也上不去，我便采取了題海戰(zhàn)術(shù)，每天一下晚課就立馬回家，我知道媽媽會在窗戶上張望，望著我回家，每天晚上做題到凌晨一兩點，每當(dāng)我快撐不下去的時候便會想到媽媽，一想到她我又有了精神上的支撐，終于不負(fù)眾望，我如愿的考上了一本大學(xué)，在我畢業(yè)酒席那天，爸媽一直在家磨蹭，原來媽媽怕穿得不好在同學(xué)面前丟我面子，可是家里沒有一件正式的衣服，我才想到這么多年媽媽沒舍得給自己買一件好衣服，每次給我買衣服時卻毫不猶豫，我想到了那句話：永遠(yuǎn)不要抱怨父母給你的東西不夠好，那可能是他們的所有了。我一直想告訴她您從來沒丟過我的面子，您是我的驕傲。

感謝您一直沒放棄過我，我從未令您驕傲，您卻始終待我如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