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行（五章）

許玲琴

在高空中打個盹

去新疆，我在高空中打個盹，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云朵之下還有云。

云朵之上的云像飄浮的山峰，之下的云像谷底靜臥的綿羊。

透過云朵，我看到大地只剩下各種繞開和碰撞的線條。山峰、建筑、鐵路、戈壁是刀刻的硬質線條，河流的線條月色一樣柔軟、曼妙，糾纏著那些堅硬的線條，相互延伸。

夕光偏愛部分云，一條橘紅色帶子環繞過來。云中，一只尾翼閃著紅光的銀色小鳥獨自飛翔。

山河靜默云朵之下，雪在群山頭頂不語。

太陽是一位牧羊神

清早，我就看到它奔跑在西北的大荒漠。戴著一頂紅氈帽，揮趕著一群黑駿馬、白額馬，還有無數綿羊、山羊。

黑馬、白馬在長嘶，在奔跑，濺起的塵霧翻卷天際，綿羊、山羊一堆堆緊緊追隨……這是東邊的牧場。

我轉過頭看西邊。西邊的馬羊還在圈欄里，一點動靜都沒有。太陽的金鞭還沒有甩到這里。

天空是一個大牧場，有著四季的青草。年輕的牧羊神不停地揮趕鞭子，把羊兒馬兒從東邊趕到西邊。羊群馬群整天埋頭啃食，連同山上的青草悉數吃光。

黃昏時候，牧羊神鞭子甩一個呼哨，羊群馬群迅速匯攏，回到圈欄里。

牧羊神愉快地打了一個響指，把紅氈帽放到山頂上，躲到山坳里美美睡一覺，再緩緩沉到明月裝飾窗子的哈巴河底。

星星的露水遍布蒼穹

清晨五點鐘，巴音郭楞的一家旅館門口，我看見天空肥厚的云朵上掛滿白露，馬上要滴落到人間草木。

巴音布魯克大草原的九曲十八彎照得見這滿天的寒露，我們昨兒從那里看見落山的太陽九個。

白天鵝應該還蜷縮在草原的天鵝湖里，她是否夢見一滴清露，收攏了一下圣潔的翅膀。

我坐在大巴車的窗口眺望，戈壁的夜空白露閃爍，涼意遍布。

此刻，巴音布魯克大草原應該已經落下了許多星星，而牧羊人的夢還星光燦爛。

我們今天趕赴的塔克拉瑪干沙漠，有一張吞吃星星的大嘴。

我欠沙漠一眼

新疆的瓜果太香甜了，葡萄皮入口即化。梨子、葡萄、哈蜜瓜、西紅柿、蟠桃、紅棗，一路吃來。當然還有哈薩克族人自制的酸奶、馕，各種風味的面條等。烤羊肉串免不了時時來一串，還有美味的烤全羊。

在魔鬼城，乘觀光車出來途中，瞥見旁邊泥坡躺著一塊閃耀紅光的石頭，車上擴音器里說這里盛產金絲玉。出了魔鬼城，我一直惦記著那塊落入眼簾的石頭。世間有些美好，只有一場眼緣而已。

紅柳的熱情好客遠近聞名，老遠就閃爍一張紅樸樸的笑臉，伸出來的枝子骨里透紅，如今表里如一的事物太少了。紅柳烤肉，它滴出來的汁液讓烤出來的肉分外香。

我在巴音布魯克草原摘了一朵花，采了一個大蘑菇，撿了一塊黑石頭，收獲滿滿地走出草原。草原的風還在吹拂著我，草原的夕陽還映照在我臉上。

錯過世界上最大的沙漠——塔克拉瑪干大沙漠，如同錯過一場盛大的愛。在羅布人村寨，瞥見旁邊曲折起伏的金黃色沙丘，不以為意。天氣太炎熱，早早到服務區休息。不料想都在景點上，導游的介紹沒聽清楚。一路走來，有三次丟東西失而復得，這次卻丟了個大東西。

撿拾足夠多的柴火

出門旅游，每到一處，就好比拾撿柴火，亂糟糟地抱來一大抱。如果不寫點文字，柴火就碼在那兒。

寫點文字，就是點燃了柴火。這時候你的思想在燃燒，柴火就是一堆讓你發光發熱的燃料。

很多時候，我們抱回柴火。日子久了，柴火漚爛了，想點燃也燃燒不起來了。激情沒有了，打火石沒有了。

讀書也是撿拾柴火的一種，好比旅行去的各個山頭、河谷。寫作就是完成自己。燒掉柴火，思想的一鍋飯才會煮熟。

嗯，每天，無論是行走，還是讀書，或其他方式，都要從生活中，撿拾足夠多的柴火，用寫作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