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文用典功用略談

趙藝陽

《辭海》對“典故”下的定義是：“詩文中引用的古代故事和有來歷出處的詞語。”“用典”亦即使用典故的簡稱，指對前人的語句、神話傳說、歷史故事的引用。它就是引古事、古人來比喻今事、今人以抒發(fā)情懷，是古代詩文中常見的一種寫作手法。恰當?shù)赜玫洌墒乖娢奈那殡h永，含蓄深刻。具體而言，用典主要有以下幾種功能：

1.以少勝多

因為典故都有極強的概括性和濃縮性，所以用典能起到言簡意賅、增強說服力的作用，能在少數(shù)的字句中借典故輸入更豐富的內涵，如“自胡馬窺江去后，廢池喬木，猶厭言兵”（姜夔《揚州慢》）。就化用《世說新語》中的典故，所謂“木猶如此，人何以堪！”《世說新語·言語》中記載，“桓公（桓溫）北征，經(jīng)金城，見前為瑯邪時種柳，皆已十圍，慨然曰：‘木猶如此，人何以堪！攀枝執(zhí)條，泫然流淚。”

2.借古諷今

用典可借歷史上的人和事諷喻當今社會，謂借古喻今，或借古諷今。如，“古人云：‘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蘇洵《六國論》）。語見《史記·魏世家》和《戰(zhàn)國策·魏策》，既形象地說明賂秦政策的危害和愚蠢，更形象地揭露了當時北宋政府妥協(xié)投降的錯誤。再如，辛棄疾《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共用了五個典故：孫權、劉裕、宋文帝、佛貍、廉頗。如“英雄無覓孫仲處”，孫仲謀即孫權，三國時吳國的皇帝，建都南京，并且曾大敗曹操，詩人表達了對他的敬仰。“人道寄奴曾住”，寄奴即劉裕，劉裕先滅山東的后燕，后滅陜西的后秦，光復洛陽、長安、煊赫一時。在當時韓佗胄急于北伐的現(xiàn)實中，辛棄疾對劉裕的歌頌不僅是向往他的英雄業(yè)績，還有一點就是如果他碰到劉裕這樣的國君，他的正確戰(zhàn)略意圖就能被采用的意思。“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元嘉”是南朝宋文帝年號。宋文帝劉義隆是劉裕的兒子。他不能繼承父業(yè)，好大喜功，聽信王玄漠北伐之策，打沒有準備的仗，結果一敗涂地，北魏軍隊一直追到長江邊，聲稱要渡江，都城震恐。“封狼居胥”是用漢朝大將霍去病戰(zhàn)勝匈奴，封狼居胥山，舉行祭天大禮的故事。宋文帝聽了王玄漠的大話，對臣下說：“聞王玄漠陳說，使人有封狼居前意。”作者用此典故主要在于表達統(tǒng)治者要借鑒歷史，伐金必須做好準備，不能草率從事。

3.委婉含蓄

有時作者不便于或不愿意直說的話，可借典故來表明，起委婉含蓄的作用。仍以辛棄疾《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為例，作者在勸誡最高統(tǒng)治集團時，既不便于直接指出，也不便于使用教訓口吻，作為一個下屬，他只能運用含蓄影射手法，旁敲側擊，向對方申明利害，講清道理，而歷史典故就成了最便利的工具。作者引用歷史上的英雄人物激勵對方，又引用宋文帝北伐失敗的教訓告誡對方，再以北魏皇帝祠前異族統(tǒng)治下的熱鬧景象刺激對方，其用心可謂良苦矣。當然，作者在表達自己憤懣時也不便于直露，只好借他人之事宣泄自己之心。尤其是結尾以“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典故作結。作者在此以廉頗自比，表示雖老卻不忘為國效力，收復中原的耿耿忠心。

4.引發(fā)聯(lián)想

用典往往能引發(fā)讀者思考，展開豐富的聯(lián)想，拓寬作品本身的藝術內涵。如姜夔《揚州慢》中化用杜牧的詩句就達五處之多：“竹西佳處”“春風十里”“豆蔻詞”“青樓夢”“二十四橋”。因為杜牧是盛贊揚州的著名詩人，所以詞中只要稍點一兩個詞，馬上引起人們的聯(lián)想，憶起往昔揚州的風月繁華，再和眼前“盡薺麥青青”的蕭條之景對照，形成鮮明、強烈的對比，使“黍離之悲”抒發(fā)得更加深刻。“黍離”之悲出自于《詩經(jīng)·王風》的《黍離》篇。此詩寫東周大夫行役經(jīng)過西周首都鎬京，看到遍地長滿禾黍，一片荒涼，感到悲傷。《詩序》說：“《黍離》，閡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過故宗廟宮室，盡為禾黍。閡周室之顛覆，仿徨不忍去，而作是詩也。”姜夔在戰(zhàn)亂之后經(jīng)過揚州，看到名都化為廢墟，薺麥雜生，廢池喬木，因而引起聯(lián)想，在感情上與周大夫產(chǎn)生共鳴，將傷亂憂國的思想感情，注入字里行間。

用典又必須根據(jù)作者情感抒發(fā)的實際需要，用或不用，如何用，都是為著充分、真實地抒發(fā)作者內心的情感服務。運用人們比較熟悉容易理解的、恰當?shù)牡涔剩瑫鸬胶芎玫淖饔谩Ｈ玺斞概f體詩中就多用典故，在《自題小像》中，就運用了“神矢”“故園”“荃”“軒轅”等典故，作者沒有生搬硬套，都是活用為抒情言志服務。我們在閱讀欣賞古詩文中的用典時還要注意一些其他問題，比如，有時同一語言形式，甲文中所含典義與在乙文中所含典義會不同；有時雖使用同一典故，而語言表現(xiàn)形式卻有所不同；古人用典，有時未必完全忠于事實，這是“不拘泥”的靈活使用，是一種修辭。我們應該指導學生懂得細心揣摩，因文解意，據(jù)篇解典。

★作者單位：福建安溪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