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奶奶”胡秀芝

惠之

2014年10月22日上午，一直處于深度昏迷狀態(tài)的胡秀芝老人被宣布腦死亡。家人遵照她生前的遺愿，在人體器官捐獻同意書上簽字，捐出其一個肝臟、兩個腎臟和一對眼角膜。這一大愛之舉挽救了3名病危患者的生命，讓2名患者重見光明。胡秀芝，這位普普通通的退休老人，成為浙江省寧波市第一位同時無償捐獻人體器官和眼角膜的市民，她的義舉深深感動了這個城市，人們親切地稱她為“天使奶奶”。

一

1948年，胡秀芝年出生于黑龍江省勃利縣。2008年，她從東風汽車公司退休。退休后，她來到寧波，與大兒子李國軍一家共同生活。66年的人生中，胡秀芝用她的光和熱給生命抹上了善良的底色。

胡秀芝生活十分節(jié)儉，早年就讀工程學校期間，每周總有一天不吃飯，把省下來的糧票待學期結(jié)束時帶回家，補貼6個弟妹和父母。同宿舍的董湘玲回憶道，當時胡秀芝的成績很好。完全可以再深造，但為了盡早工作養(yǎng)家，她選擇了上中專。“她每周寫一封家信，自覺擔當起了教育弟妹的責任。當?shù)弥瑢W得了病，她還把自己的糧票捐出來。”董湘玲說，胡秀芝把一片真情延伸到了同學之間。

1969年，胡秀芝畢業(yè)后主動申請支邊，參加黑龍江大興安嶺高寒禁區(qū)鐵路建設(shè)。同學們說，這是很多人都不會選擇的苦累活，她卻義無反顧，并且干得十分出色。在那極寒之地，她入了黨，成為女子連連長。1971年夏天，胡秀芝挺著7個月的身孕，帶領(lǐng)160多名姐妹參加大會戰(zhàn)，圓滿完成了建設(shè)任務(wù)。后來，她又參與加格達奇鐵路分局醫(yī)院建設(shè)，夜里看圖紙，白天與工人們一起搞基建。醫(yī)院建成后，胡秀芝擔任了院黨委副書記。

1976年唐山大地震，急需醫(yī)療隊。胡秀芝扔下8個月大仍在哺乳的小兒子，毅然帶領(lǐng)醫(yī)療隊趕赴唐山。在那里她日夜救治傷員，受到各級表彰，并榮立二等功。1987年，大興安嶺遭遇特大火災(zāi)，胡秀芝又回到了年輕時曾經(jīng)戰(zhàn)斗過的地方，以建設(shè)技術(shù)主管的身份參與重建工程。

同學們戲稱胡秀芝是“女豪杰”，可私底下她卻是個非常平易近人，總是對他人的難處感同身受的溫柔女性。1979年第一次漲工資，每3人只有1個指標，胡秀芝不僅自己主動放棄，還勸兩個弟弟也放棄，把漲工資的機會讓給更需要的人。當時，一名鐵路職工因病去世，留下50多歲的遺孀孫阿姨。胡秀芝經(jīng)常前去探望。不僅幫她治病，還攬下她家的所有家務(wù)，十幾年如一日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1990年，胡秀芝隨丈夫調(diào)往湖北十堰。臨走前，她把自己贍養(yǎng)了多年的孫阿姨托付給二弟胡志杰，直至老人去世。

二

胡秀芝拉扯大了娘家的6個弟妹，又接來了婆家的一大家子人共同生活。2008年。一個遠房親戚因無房結(jié)婚拖成了大齡青年，胡秀芝瞞著兩個兒子把自己家一套市中心的大兩居室房子無償過戶到了這個遠房親戚名下。當時她的小兒子是租房成家的，對母親很有看法。“后來媽媽的一句話解開了我的心結(jié)。她說。幫助比我們更困難的人，不管是親人，還是其他人，都值！”胡秀芝的小兒子說。

胡秀芝在家族中傳遞著真善美。二弟胡志杰為孤苦的孫阿姨養(yǎng)老送終：大弟胡志榮自己貼錢，在當?shù)亻_辦了一家公益養(yǎng)老院。胡秀芝家族中有7人是醫(yī)務(wù)工作者。大妹胡秀華之所以選擇學醫(yī)，是因為大姐在她心中刻下的“救死扶傷”的座右銘。如今胡秀華的女兒也成了一名醫(yī)生。弟妹們在大姐胡秀芝的帶領(lǐng)和影響下，6人為中共黨員，1人是民主黨派成員，有的成為單位骨干，有的成了崗位標兵。

“愛與奉獻是媽媽生命的主色調(diào)。”李國軍回憶起母親的往事，“母親是一位器官捐獻志愿者。早些年，母親跟我提起器官捐獻，我們都沒在意，覺得那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沒想到，眼前就發(fā)生了……”

3年前，李國軍所在醫(yī)院的醫(yī)務(wù)人員集體成為器官捐獻志愿者。胡秀芝聽說后。連夸這是件好事。2012年7月1日，胡秀芝和老伴一道來到區(qū)紅十字會。雙雙登記成為器官捐獻志愿者。為這事，李國軍還生了母親一個星期的悶氣，埋怨為啥要瞞著他。胡秀芝說：“國軍，媽媽是苦出身，見到別人受苦總想去盡把力，舍得了氣力，舍得了財物，人死后這副皮囊還有什么舍不得的？”的確，作為肝臟科主任醫(yī)師的李國軍看來，人體器官實在太珍貴了。僅他工作的醫(yī)院目前排隊等待腎臟移植的患者就有470余名，不少患者就在等待中走向死亡。目前，全國有150萬名等待器官移植患者，而通常每150人中只有1人有機會接受器官移植。李國軍為母親的奉獻精神所深深折服。

2014年10月19日下午，在醫(yī)院見到深陷昏迷狀態(tài)的母親時，李國軍心如刀絞。3天前，胡秀芝老人再度突發(fā)腦溢血被緊急送入醫(yī)院搶救，這次醫(yī)生最終宣布老人病情過重，無力回天。然而，胡秀芝要捐獻器官的事，還是在家里激起了波瀾。胡秀芝病危期間，親人們從天南地北趕來，家庭會議開了5個小時，有的同意，有的反對。起初一大家子人從情感上難以接受，后來還是胡秀芝小妹的一番話讓大家安靜了下來：“姐姐一生助人無數(shù)，她捐獻器官的決定，一點也不意外，我們一定要幫她實現(xiàn)這個遺愿。”

在母親器官捐獻當天，正是李國軍專家門診的日子。這位東北漢子在捐獻同意書上簽完字，就連忙趕回自己的診室接待病人。這一天，有來自各地的106名病人通過網(wǎng)上預(yù)約掛號，前來看病，他無法停診。“母親一直告訴我，做人一定要為別人著想。站好自己的崗，是我對母親最好的紀念。”李國軍熱淚縱橫。

三

2014年10月22日12時31分，66歲的胡秀芝在醫(yī)院手術(shù)室走完了人生的最后時刻。遵照她生前的遺愿，家人含著淚水，逐一在人體器官捐獻同意書上簽字。

一個肝臟、兩個腎臟和一對眼角膜，胡秀芝的捐獻讓患者激動不已。“感謝這位未曾謀面的好心大姐！”患肝硬化十多年的姚先生植入了胡秀芝捐獻的肝臟，如今他的肝功能、膽紅素和凝血功能均已好轉(zhuǎn)：曾經(jīng)需要每周兩次血液透析才能維持生命、受尿毒癥折磨4年之久的周阿姨稱胡秀芝為救命恩人。“看見了，看見了，樹葉原來這么綠！”在寧波市眼科醫(yī)院病房里，植入胡秀芝捐獻的眼角膜的王阿婆睜眼望向窗外的小花園：來自天臺的安阿伯與光明闊別十多年后，也因胡秀芝的捐獻喜獲光明。

胡秀芝老人走了，但她的生命在5個陌生人身上延續(xù)，更在甬城聳立起一座充滿溫暖和愛的豐碑。2014年12月，胡秀芝被列入“中國好人榜”，并以得票第一當選“感動寧波十大人物”。

責編 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