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順

小時候讀過巴金的《海上觀日出》以及其他名家寫的關于日出的文章,把日出的景象描繪得十分壯觀。我就想。什么時候我也能在山頂或海上觀賞一次日出呢。
年輕時忙于工作和學習,后來又忙老人和孩子,幾十年來竟一直沒有逮到“上山”或“下海”觀日出的機會。從黑發忙到白發一直忙到退休,被擱置了大半輩子的愿望終于實現了。那年夏天我上了廬山,同行的是一位老友,商定一起去看日出。
在旅館里,同室的一位年輕人知道我們的打算后,高興得不得了,表示要與我們同去五老峰看日出,并再三叮囑:“你們兩位動身的時候一定要把我叫醒,叫不醒就擰我的耳朵。”
看日出要趕在日出之前到達目的地。還要守住一段黑暗的時辰。從我們的住處到五老峰要步行十多里山路。為了趕在時間前面,凌晨兩點鐘我與老友就起床了,而那位年輕人睜開眼往窗外一瞧,又懶洋洋地躺下,說:“你們先走,天亮了我再去追你們。”
我與老友一前一后在狹窄的山道上邁著步子。四周一片漆黑,路邊的松杉隨風舞動,像一個個人影,偶爾會聽到幾聲夜鳥的啼叫。好在去看日出的人不少,相識和不相識的人互相搭著話,一路上也并不顯得寂寞和孤單。
終于到達目的地。站在五老峰向東方望去,什么也看不見。耐心守候,漸漸地,在遠遠的天邊好像有人鑿了一個洞,透過一片白光,人們稱這種顏色為魚肚白。緊接著,那魚肚白漸變成淡淡的粉紅色,一輪紅紅的太陽像剛出浴的少女,羞答答地將自己的身軀一半托出地平線,一半仍藏在云霧之中,她好像舍不得遠行,而地平線也不忍讓她離去,緊緊扯住她的衣裙,圓圓的太陽被扯成了一個橢圓形。不一會,她還是掙脫了一切升上了天空,頓時,霞光四射,溢滿天宇……
回來的路上,繃緊的心輕松了許多,我們不再擔心腳下坑凹斜陡的路面。不再擔心路邊的萬丈深淵,一切都光明亮堂,只是在樹叢中穿行濕卻了衣裳。這正應和了唐代詩人王維的詩句,“山行本無雨,空翠濕人衣”。
走著走著我想起了那位年輕人,他本可以與我們同來看日出,可當真正要冒著艱辛上路時,他退卻了。也許今天早晨他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覺,即便早起觀景,走的也是被陽光照亮的路,既不用提心吊膽,又不必緊張匆忙,一路上享受著心平氣和的韻味。但他看到的只是一種極平常的景象,體會不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里行路和看日出時的激動心情。
看日出是人一生中難得的機會。它使人感到幸福和溫暖。我回想著,像看日出那樣的喜事在我的人生歲月里還真有不少呢,比如年輕時我曾當過市勞模,二十多年前被接納為省作協會員,退休后又入了黨。這一個個閃亮的日子不就是一次次日出嗎?人生路上看日出,溫馨、光明又令人振奮。
責編 沐云